“有点。”

        “感情？”

        “原因很多。”我凑到他上，短衬的袖口。闻到了清新的柑橘香味。“生活太野蛮。”

        “我能理解，”他点点，“很长一段时间，我都陷在这种感觉之中。生活就是一个混账强盗。我很幸运，占有很有旁人没有的事物，由此他劫掠我的时候稍微温柔点。”

        “那本书你读完了吗？”他转过，又问。

        “还差一小段，”我说，“读到男女主重返故乡了。”

        “那段正是彩之，”他眼神一亮，兴奋，“我最喜欢那里：段学峰和你逃回故乡，在阔别多年的小镇过了一段平静的日子。最后你们被无奈，只得一起殉情。――从达国际二十层的豪华电影院将下去。”

        “那也太奇怪了。”我愕然。联想到现实里他孤一人赴死，心中更觉凄凉。

        不知不觉间，电影看完了。屏幕转黑。我牵住圆帽男的手却没有松开。我们自然而然地搂抱在一起。我坐在他上，环住他，解开上衣的扣子。不怎么丰满的房动着出来。几车灯穿过紧闭的窗帘，在空旷的天花板上倏然划过。现在我知了：正是夜晚。“吻我。”我伏在他耳边，住他的耳垂。

        没有太多的激情，我们像老夫老妻般抚对方的。我与他面对面，一边接吻，一边交合。他的动作过于温柔，很多时候甚至让我觉得婆婆妈妈了。我不得不主动进攻，那幅饥渴的模样简直像个妇。高之际，我紧紧抓住他的肩膀，眼角渗出泪花，小声呜咽。他吻我的脖子，一直到两个人都出来为止。我在他肩上。

        “对不起。”

        他摇摇，用力抱紧我。

        “你知吗，”良久，一片寂静中，他突然开口，“我曾经也想过死。”

        “那是一年前了。有一天，我突然发现生活是如此不讲情面。德、正义、社会责任……更是一件比一件虚伪。我忽然感到厌倦。于是想到死。我改变不了世界，但从达国际的楼往下一，我就什么也无需改变了。”

        我一言不发，垂着，抚摸他掌心的纹理。那是一只极白的手。我听到他沉顿的心。

        “那天，我找了栋无人居住的大楼。从那地方下去，绝对没有碍着别人的风险。临死之前，我走进楼中废弃已久的公厕。洗手的时候，竟然在铺满灰尘的读物架上看到了一本未被闲人拿走的书。――正是那本《理想之死》。”

        这些话似在他心中憋了很久。他讲的全神贯注，时不时停下来沉片刻。放在书架上都没人要，我忍俊不禁，想起段学峰那蓬草似的发。

        “我读了那本书。真的，写的太好了。原本只是随意一读，不知不觉竟沉浸其间。读了它之后我突然不想死了。这不是说，段学峰在那本书里为人生提供了什么答案。只是读到他用那种放不羁的语气痛骂社会、人生，以及不负责任的造物主，我仿佛狠狠出了口恶气。――当真太痛快了。心中的怨念发一空，我顿时就没有了死的望。”

        “他之所以写作，说不定正是出于这种目的。”

        我躺在他的怀里，抚摸他的脸颊。“是啊，”圆帽男喟然一叹，旋即黯然神伤，“可惜，最后他自己却死了。”

        我想起段学峰的脸来。想起他双手插兜、桀骜不驯的十八岁。也许我们每个人都有一把枪。一把面向生活，孤独、苦闷、茫然的枪。它守卫着我们生而为人的尊严。无尽的逆旅中，段学峰毅然抬手，举枪给生活来了一下。英勇无比。随即整顿衣裳，调转枪口对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