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聂氏的车驾启程时,天还未亮透。
聂怀桑立在车辕边,与兄长dao别。聂明玦只点了点tou,嘱咐一句“江氏老太爷寿宴,莫要失仪”,便转shen入了府门。
他立在原地,晨风灌进领口,凉丝丝的。
昨日夜里他说了什么来着?
他记不太清了。只记得自己窝在被中,望着枕侧那人的侧脸,忽然没tou没尾地冒出一句:“不想和你分开。”
那人没睁眼,只是“嗯”了一声。
他又说:“你去哪儿?”
那人没答。
他又说:“我能不能跟你去?”
那人还是没答。
他困极了,眼pi沉沉往下坠,最后只隐约听见极轻的一声——
“好。”
他以为自己zuo了梦。
此刻他立在车驾边,风灌进袖口,空空dangdang。那个总在他shen侧盘珠子的人,此刻应当还卧在他榻上,银发铺枕,阖目安眠。
他摸了摸心口。
那枚玉笺贴着肌肤,温温的。
聂怀桑深xi一口气,踩上车凳,掀帘。
然后他僵住了。
车中矮案上,端端正正摆着一物。
那是一只白玉小盏,盏中铺着寸许厚的绒缎。绒缎上蜷着一个人。
那人长发垂落,银白如月华凝瀑,迤逦铺满了整只小盏。他阖着眼,肤色冷白,眉目在晨光微曦中淡得像一chu2即散的水墨。
他只有聂怀桑中指那么长。
聂怀桑立在车帘边,保持着掀帘的姿势,一动不动。
风chui过他shen后,卷起车帘一角,又落下。
他忘了呼xi。
盏中人睁开眼。
鎏金眸子在晨光下显得极浅,雾霾蓝的眼孔微微转动,落在他脸上。
“傻站着作甚。”
声音很轻,像隔了一层薄薄的水。
聂怀桑终于chuan上那口气。
他扑进去,又怕颠着那盏,半路生生刹住,手脚并用爬上车板,跪坐在矮案前,俯shen凑近那只白玉小盏。
近些。
再近些。
他鼻尖几乎要抵上盏沿,灼热呼xipen在那人银发上,chui起几丝细缕。
顾忘渊微微后仰。
“……热。”
聂怀桑像被tang了似的弹开,却又忍不住凑回去。
“你、你你你……”
他“你”了七八声,没“你”出下文。
顾忘渊坐起shen。
银发从他肩touhua落,堆叠在盏底,将他整个人衬得像卧在云间。他拢了拢袖口——那袖口小得不可思议,宽袍大袖在他shen上仍是宽袍大袖,只是如今他整个人不过寸余。
他抬眼,望向聂怀桑。
“不是不想分开?”
聂怀桑hou间gun了gun。
“……嗯。”
“那便不分。”
顾忘渊说罢,复又阖眼,仿佛只是zuo了一件极寻常的事。
聂怀桑望着他,眼眶忽然有些chao。
他xi了xi鼻子,瓮声瓮气dao:“那你也不能变得这么小……”
顾忘渊眼也不睁:“小了才好带。”
聂怀桑想反驳,却找不出话来。
他垂tou,望着盏中那人。
银发铺了满盏。那人阖目安眠,呼xi轻缓,冷白的面容在晨光里镀上一层极淡的金边。他那么小,小到可以托在掌心,小到聂怀桑一gen手指就能将他整个人圈住。
他忽然有些怕。
怕ma车颠簸,怕盏中绒缎不够ruan,怕日光太烈晒着那人,怕自己呼xi重了会将他chui跑。
他小心翼翼托起白玉小盏,像托着一捧将rong的雪。
顾忘渊睁开眼。
“……作甚。”
“我怕你掉下来。”聂怀桑低声dao,“我捧着。”
顾忘渊看了他三息。
然后阖上眼,将tou靠向盏bi,寻了个更舒适的姿势。
“嗯。”
聂怀桑捧着盏,轻轻靠上车bi。
ma车辚辚向前,驶过清河覆雪的街巷,驶过城外寂寥的山dao。他垂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