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现在他忽然发觉，他心中的规则不知不觉间竟然被叶迟撼动了一分，他不知，如鬼娃娃这样一个危险的异类，为什么他就能无条件的袒护，又全心全意的对待。

他们这一坐就坐了将近四个时辰，这里是无界山弟子犯了重过关禁闭的地方，平时不许其他弟子出入，念在叶迟重伤在，才被允许送药。

殷玄弋默默的看了他好一会，还是把药碗轻轻凑到了他嘴边。叶迟无理取闹归无理取闹，药再吓人他也还是要喝的，他现在疼的只想撞墙，上也确实没力气，跟刚被抽扒了一般，又酸又疼又难受。

他“咕嘟咕嘟”喝完一碗药，药的口感大概能毒死一大象，他却脸色都没变一下，喝完了抿了抿，开口，“我没死？”

殷玄弋从小在无界山长大，成年之前未曾下过山半步，虽天资过人，然所见所闻终究是方寸之地的纸上谈兵。无界山千年仙山，灵气渐微规矩却愈磊愈多，门中弟子向来对他恭敬不逾矩，及至他之后下山历练，遇到的人所言所行多半也谨言守礼，知他的份断不敢对他撒泼，至今连质疑的声音都没听过。叶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赶巧了，算是让他开了眼，第一次见识到什么叫混起来理直气壮、全不要脸。

在连自己的祸福都不知，还有心思耍无赖，气若游丝的说，“我手上没力气，你喂我喝。”声音沙哑的十分应景。

叶迟静静的注视了他一会，最终把鬼娃娃放到一边石台上，他盘好，把两只手全伸给了殷玄弋。殷玄弋虚虚搭上他脉门，为了不伤到他，灵气汇成两细小的气一点一点往他内输送，先助他修复受损经脉，把四散的灵重新聚集起来。

殷玄弋把空碗搁到一边，不想理他这个显而易见的蠢问题，他捉了叶迟一只手腕，探了探他的脉息，发现他内灵气四散，几乎不能察觉，是真伤的不清。

叶迟也察觉出了自己内行气紊乱，他微微皱着眉也不知在想什么，殷玄弋耐心的等他想完，又说：“把手给我。”

这个过程冗长又耗费力，不一会殷玄弋额就出了一层薄汗，叶迟察觉到了，刚要说话，殷玄弋已经淡淡，“闭眼。”

叶迟睁着眼又看了他一会，这才闭上眼睛。他想，这下完了，这活生生的人情，以后要怎么还？

叶迟看他眉微蹙，心里突的一，试探着，“我是不是废了？”

殷玄弋眉目渐平，淡淡，“没有。”他说完，手指微微用力，一灵息顺着他的指尖缓缓入叶迟内，但叶迟经脉刚受过创，哪怕他这气息再温和也受不住，当即闷哼一声，疼得哆嗦起来。殷玄弋旋即收手，他略一考量，拂袍上了石台，盘坐于叶迟对面，神色依然清冷，简明，“盘，另一只手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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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恍惚又想起当时叶迟七窍全是血，死了一般卧在地上，他那时心中莫名的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并不想他死，而且这感觉直到现在都在他心口萦绕不去。

修仙之人摈七情六，其实也不是无病呻，清修久了各种感情都会淡入心里。于殷玄弋来讲，善恶只是一个念，苍生只是一种说法，他行事讲的终究是规则而不是感情，但也是因为规则，行事才会更加黑白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