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看到光洁冷感的黑白琴键，视线越过黑色琴，偌大金碧辉煌的演奏大厅内上千观众安静等待。

他神情急切，检票员下意识接过票，“哦……哦。”

十三岁以前的卫意不在乎灯光、观众、摄像机，他只是在弹琴。

十三岁以后的卫意却逃离舞台，重新躲进他的黑暗森林，不愿再踏入他的长河。

“要不要去和他说说话呀，毕竟他主弹开幕和谢幕，压力肯定很大的。”

“你们这群混在毁掉他！”

开场前半个小时，演奏大厅座无虚席。刘瑾睿和指挥进门来扬声：“孩子们，上场了！”

“卫意怎么了，是不是紧张？”

年轻的演奏手们呼啦起，鱼贯而出。卫意最后看一眼窗外，攥着门票站了起来。

达莉亚愤怒地推开试图伸到卫意面前的黑色摄像，她用躯挡住骤然亮起的闪光灯，但她

幕布缓缓拉开，西装革履的年轻演奏家们排坐整齐，指挥笔站立指挥台，整个乐团形成的扇形圆弧与指挥所站立的一点之间，聚光灯柔缓打下，卫意静静坐在钢琴前。

卫意将手中的门票递给检票员，“麻……麻烦你，我的朋友还没有来，这是他的票，请你暂时保一下可以吗？”

“看你一直坐着不说话，怕你紧张来着。”

“他叫陈纪锋，个子很高，长得很帅，很好认的。”卫意生怕耽误了时间，快速说：“你就说是卫意给他留的票，在最前排的位置，麻烦你了！”

卫意回过神来，忙站起，“我很好，怎么了？”

“慢点走，别吵，入口在右边……卫意！你去哪？”

他对检票员鞠了个躬，检票员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眼睁睁看着这个小孩转飞快跑了。

刘瑾睿忙叫住一出后台就往反方向走的卫意，卫意回扔下一句：“我去卫生间，上回来！”

他匆忙往出口走，走着走着干脆跑起来，被发胶定住的短发在跑动中落几缕，他也顾不得那些。卫意绕过长长的走廊，跑下楼梯，穿过人来人往的大厅，有认识他的工作人员见他跑下来，惊讶：“唉，表演不是快……”

卫意太熟悉舞台。他从前在台下看妈妈在台上领奖、唱歌，光艳万丈地接受人海欢；看爸爸西装革履地发表商业演讲，背后是翻飞动的幻灯片、图像和文字；看外婆独自坐在聚光灯下弹奏钢琴，时而垂首慢弹，时而激情高昂，每一场都有经久不息的掌声。

晚上七点半，音乐会正式开始。

卫意勉强笑了笑：“谢谢你们，我只是在想事情而已。”

后来他自己登上舞台，有时候面对寥寥几位评委，有时候面对成百上千乌泱泱的观众。他不断弹琴，手指抚摸或敲击琴键，指间泻出的每一节音符都令他深深着迷，它们串连着组成一条长长的河，在意识的黑暗森林中绵延淌，将大脑亿万细胞全数浸入冰凉的银色长河。

过了一会儿，曹离离和几个成员走到卫意边，曹离离开口：“卫意，你还好吗？”

“你有什么事？”检票员问他。

看上去孤独又倔强。聚在一起的乐团成员小声说着话，偶尔看向他那边。

那人的话音被抛在卫意脑后。卫意跑出大门，一直狂奔到检票，才在检票员惊愕的目光中着气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