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穿着大夏官服的中年男子被推出屠宰圈，接二连三悲戚的声音响了起来。

檀州刺史满面悲哀，眼热泪，紧抿成线的嘴边，有两深深的泪痕。

眼下这问题问到他上，还不是因为将军边无一侍女，他也只能临时充当侍女角色，躬低，恭敬：“属下觉得……这件李紫色的袍子好。夫人常穿紫色，将军一会要去见夫人，或许能撞上一个‘夫妻色’。”

“这是三十万人啊！”檀州刺史哭喊：“这是整整三十万人啊！”

看守的士兵哈哈大笑，将其鼻青脸的面庞踩进泥土。

他如何悲泣，少年将军也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鲜血落入地面，消失不见。

少年年纪比他小得多，但量早已超过他，站在边，不怒自威。柴震跟他出生入死多次，分毫不敢因年龄小看于他。

少年盯着那件李紫色的长袍半晌，终于“嗯”了一声。

“你过来。”

柴震转走，他忽然：“涿州来消息了吗？”

“伏罗！你杀了我，放过城中百姓吧，他们是无辜的啊！”

一个穿着良铠甲的瘦高将领匆匆走过，正是柴震，他撩开主帐的帘门，对背对着他正在挑选什么的少年开口：“将军，太阳已落了。”

“你说说，哪件好？”

“这是人间啊！”

“现在轮到你们这些真正的畜生去死了！”

“……那又如何？”

然后跌入更深绝望。

等着去死吧！”

“将军饶命……”

士兵把命收回里，抬脚在老人背上碾了几下，转走了。

少年也没回，看着床上一排各色衣物。

锦衣华服的地主满污泥，生来第一次全心地跪拜他的佛祖：

等到他终于张开两片嘴，檀州刺史升起满心希望——

“佛祖在上，求你把我救出地狱……”

末日的红光落在少年乌黑甲胄，灵动闪烁，宛如黑夜中升起的火焰，除了他的影，众人的目光再无可落之。

三十万待宰的羔羊被集中于一，三十万绝望的哭声熔在一起，生与死的界限在此刻如此清晰，善与恶的边界在此刻如此混沌。

“大人！”

“将军饶命啊……”

“杀。”

“梦！”

檀州刺史涕泪横，紧握成拳的双手出缕缕鲜血。

“放、放过我的孙子……”

“大人！”

少年应了一声，转往帐外走去，柴震紧随其后。

柴震心中一凛，低快步走去。

少年将军看着他，淡淡：

旁边一只黑色长靴伸了过来，一脚踹倒这个平日作威作福，没少鱼肉百姓的胖子。

柴震松了口气，再次小心翼翼：“将军……日落了。”

“两个时辰前来过，夫人现下应该在刺史府安顿下来了。”柴震连忙站定，既然都开口了，干脆把旁的也一起禀报了：“涿州商贩都已得到通知，今夜会通宵营业，东西两市挂满花灯，百姓也都叮嘱过了，若是有乱说话的，倍增赋税劳役。”

即便今日三十万人的鲜血泡烂这片大地，一场落雪之后，又将恢复干净。

最后一抹余晖消失了，火焰熄灭，真正的夜色已经到来。

“知了。”他漫不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