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刺破了一丝朦胧的光，倪芝便坐起来，“我该走了。”

子爬起来，咙里呵了一口，冲着草坪吐了口痰。

本来是毫无浪漫可言的场面，两人竟然获得些被许可的卑微感。

她后来躺在他上，学着那个蜷缩的浪汉，任由他糙的手从她发丝间穿过，却什么都抓不住。

他们都不约而同想起来，在中央大街的那一晚，那时候是倪芝闹着要看日出，陈烟桥死气沉沉地，说她耍心眼，拦腰横抱她上了出租车，又被她跑了。

陈烟桥松开她，“他等着你吗？”

这才是倪芝想见他，想跟他说的话。

她主动往他那又凑了凑，好让陈烟桥抱得她更紧，“晚上会冷吧。”

视频时候,她把屏幕端得很近，只能看见后面床的雕花，“明天就回来,让你小叔叔接我。”

陈烟桥说，好。

她说，庞文辉待她极好，跟他很像，有个过世的未婚妻，可惜他理得完全不同，估计她这一年内就要结婚了。

“嗯。”

陈烟桥苦笑，“我没什么擅长的东西，只是最不擅长爱你。”

他们低声说了好些话，说说这些年都怎么过的。

庞蓓蓓傍晚时候打了个电话给倪芝，不知是她这段时间跟倪芝相得好,还是庞文辉授意的,视频里她小公主一样的童颜，倪芝就柔许多。

从蛇袋里拿了瓶只剩一半矿泉水的瘪瓶子，漱了漱口，重新躺下。

“小婶婶,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没有，”倪芝摇，“我……没什么遗憾了，日出的记忆，留着以前那次最美好的吧。”

倪芝说，“好。”

“好。”

陈烟桥看着她，“还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没等到回答，天边又亮了几分，倪芝站起。

“别等我了，”倪芝说，“烟叔，我不需要你再来个十年，已经错过了就错过了，我爱过你也不后悔。我想看你在你擅长的领域里发光，我想买你每一期作品，别再困火锅店里了。”

陈烟桥补充一句，“这回是我耍心眼。”

可惜没等到日出。

他们从来不知漫漫长夜能过去得这般快。

第90章

他没有忘记啊，曾经是倪芝耍心眼，今日今时换成是他。

等灯光重新灭了，两人已经相拥起来，却不敢接吻。

“好了，”庞蓓蓓压低声音,“小婶婶,所以你快点回来陪我玩。我小叔太无聊了,就你说的，工科男。”

庞蓓蓓煞有介事地看了看屏幕，“这是你家吗？寒假我能不能去你家里玩？

陈烟桥问她，“看日出么？”

陈烟桥连烟都舍不得抽一，抱着她的手已经麻木僵了。

躺下前浪汉看着隔了一个人的距离，还沉默无言的陈烟桥两人，嘿嘿一笑，嘟哝这一口不知哪里的方言，“别我，你们继续，我睡觉。”

倪芝问他为什么那套烟口红没有<死别>，陈烟桥说，因为尝过更苦的东西。

“关了这间店回家。”倪芝语气似恳求，“答应我好不好？”

庞蓓蓓凑近啵她一口，回冲着客厅那喊庞文辉，庞文辉应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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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芝问她，“蓓蓓生病好了吗？”

所谓重逢，她心里清楚，不过是个迟来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