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再憋屈，为了这几千号人的饭碗，为了镇里的GDP，该妥协的就得妥协。这亏只能咱们自己人受了。”

        立军靠在冰冷的墙上，听着镇长的话，只觉得一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原以为世界是非分明，黑就是黑，白就是白。

        他以为只要努力工作，哪怕喝点酒表表决心，就能获得赏识。

        可今晚，苏国凯的呵斥像一把手术刀，血淋淋地剖开了现实的真相。

        第104章  真相

        原来一切都是交易，一切都是利益。

        原来所谓的顾全大局，就是牺牲弱者和尊严。

        原来这所谓的大局里面没有人，只有冷冰冰的数字和政绩。

        他抬看着苏国凯那决绝的背影，看着那几个依然在撒泼却无人敢的日方人员，心中那个天真的自己彻底死掉了。

        一种阴暗而坚韧的种子在心里破土而出，既然这世界是黑暗的，既然弱肉强食，那我就要爬上去，爬到那个可以说的位置上去，再也不受这种窝气！

        他深一口气，将眼中的了回去，对着镇长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镇长，我懂了。我没事。”

        立军几乎是逃也似地冲出了酒店旋转门。

        外面的夜风一，他那件被酒渍浸透的西装贴在背上，冰凉刺骨。

        他烦躁地在停车场边的花坛旁来回踱步，最后靠着一路灯杆，哆嗦着手从皱巴巴的烟盒里磕出一烟，点燃。

        猩红的火点在黑的夜色里一明一灭。他狠狠地了一口，辛辣的烟气灌入肺腑，却压不住心的憋闷。

        脚下这片土地，一百年前曾被铁蹄践踏，先辈们的血还没凉透，如今为了招商引资，为了那点GDP，自己人却要在外人面前卑躬屈膝。

        那句字像毒蛇一样盘踞在脑海里，啃噬着他的自尊。

        “主任，少抽点吧，对不好。”

        忽然，一个温的声音从后传来，带着一丝怜惜。

        立军猛地回，看见一个窈窕的影倚在不远的廊旁。

        借着酒店透出的霓虹光影，他认出这是镇计生办的女干叫柳菲。

        刚才宴会上，她似乎就坐在角落里，存在感不强，此刻独自一人出现在这里，却别有一番风味。

        立军心里一阵涌过，在这冰冷的夜里，终于有人给了他一丝温情。

        他勉强挤出一丝笑，烟卷夹在指间微微颤抖：“我没事，菲菲，就是心里堵得慌，难受。”

        柳菲穿着一修的墨绿色旗袍，那是晚宴的标，穿在她上却格外惊艳。那旗袍的开叉极高，随着她缓步走近，出一截裹着肉色丝袜的修长小，线条畅优美。

        她走到立军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她上那淡淡的、混合着酒香的兰花香水味。

        她微微仰看着这个有些狼狈的男人，那双画着致眼线的丹凤眼里满是柔情，她轻轻叹息一声，声音酥入骨：“主任，你是个好人。镇里那些人，哪个不是在混吃等死？只有你，是真的一心扑在工作上，看着让人心疼。”

        她顿了顿，红轻启，吐气如兰：“我相信你能当大官的，真的。”

        这句话像是一剂强心针，扎进了立军那颗受挫的心里。

        在那一刻，柳菲在他眼里仿佛化成了知音女神。

        他激动得难以自持，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柳菲那双纤细白、拿着一方丝绸手帕的小手。

        “菲菲！谢谢你……谢谢你的夸奖！我会继续努力的，我一定……”

        立军激动得语无次，手掌贪婪地感受着对方手心的温细腻，甚至有些用力地攥紧。

        柳菲却“噗嗤”一声笑了，那笑声媚动人。

        她并没有立刻挣脱，而是任由他抓了几秒，然后手腕灵巧地一翻，以一种拒还迎的力，轻轻抽了回去。

        “主任，你想干什么呢？”她眼波转，带着一丝嗔怪，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大男孩，“别这样嘛。”

        说完，她也不等立军反应，袅袅婷婷地转过。

        那旗袍紧紧包裹着的丰随着她的步伐左右摇摆，划出一诱人的波浪线，修长的双在开叉若隐若现，直至她彻底走入酒店侧面那片郁的黑暗之中，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香风。

        立军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还残留着她手心的温度。

        他看着那消失在黑暗中的高挑背影，心一阵空虚，刚才的激愤和此刻的怅然交织在一起，让他分不清刚才那番抚，究竟是出于真心，还是另一种更为深沉的诱惑。

        立军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柳菲手心那抹温的感，像是被了一下，久久回不过神。

        夜风卷起地上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掠过他的脚，他却觉得那风里全是她上遗落的兰花香，一丝丝，一缕缕，缠得人心慌。

        他下意识地低看向自己的右手，那只刚才莽撞地抓住她的手。

        掌纹里似乎还沁着她肌肤的细腻，那温存像毒瞬间麻痹了刚才苏国凯带给他的屈辱。

        他忽然觉得，刚才那句“你是个好人”，比那六杯烈酒下肚还要灼人。

        那不是客套，他能从她那双描摹致的丹凤眼里读到一种近乎怜惜的东西，这让他这个四十岁的男人，竟生出几分想要依偎过去的冲动。

        不远，柳菲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停在了一盏坏掉的灯投下的阴影里，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旗袍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