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的亏欠全补完。吴征与她接越久越是了解，渐渐亦能深入心扉，将她难以启齿的秘密探及。

        “已帮你备下了的。”祝雅瞳猫声轻，拢在袖中的柔荑不经意探出，伸着葱白一样纤细的手指一点后院。

        “还是娘贴心。”吴征咧嘴一笑，一切正如他所料，祝雅瞳既不谢客，必然已安排得妥妥当当，他向院后走去时叹息：“可惜我从小到大没有娘亲帮着洗澡。我记得盼儿小时候每日沐浴，陆师姑可是每一回都不肯假手他人的……”

        祝雅瞳的腔登时热了起来。这件事多少年来一直引为大憾，除了吴征出生时那么短短的一刻，几乎以最快的速度替他洗净之后包入襁褓，便再也没有机会了。这是母亲的责任，也是母亲的乐事。

        祝雅瞳甚至记不得落江湖之时，有多少次悄悄看着妇人给娃儿沐浴。每一回看着娃儿舞着藕节般的四肢在水里扑腾，不时咯咯咯地开怀，都是羡慕的笑在嘴角，心酸的眼泪落脸颊……桃花山谷的一潭清池满足了些愿望，弥补了些遗憾。但风景再美，怎比温舒适的家里？潭水再大再深，怎比得上亲手调试过水温的浴桶？

        吴征淋浴着清理了一遍便沉入浴桶里，大大地呻了一声。热水冒着氤氲白气，在上有些让肌肤胀得微红，不一时连额角也冒出些汗珠来。热水恰巧能驱散深秋的寒意，也能在泡上小半时辰里不至于水温变凉。祝雅瞳不仅准备得充分，连细节也考虑得万般周到。

        鏖战了一夜，虽有内力护不至于疲劳，多少也有些倦怠，尤其一夜未合的眼睑颇觉沉重。吴征闭目养神，这才觉浴桶里似乎添加了什么，一若有若无的异香袭来，又被热水一泡，居然舒适得舍不得开眼，只想好好地睡上一觉。

        昏昏沉沉中也不知过了多久，平静的水面忽然一动，像是一片花落水。吴征心有所感，迷迷糊糊睁眼一线，便觉一波涛排浪般推起自己，从桶的隙里钻了进来，垫在自己后。

        她的比水更加舒适，不仅柔若无骨，更有一绝佳的弹，让人陷在里面难以自，又不至于坠落无底，无依无凭。她的温比热水更加温且永远宜人，即使隔着一层纱衣，那透出来的热力只想让人贴得再紧一些。她的声音比水叮咚还要动听：“小乖乖累了就再歇会儿，娘来帮你洗干净。”

        吴征的目光与祝雅瞳的一对，只觉那双春湖般的美眸里似倒映着星空，群星璀璨光芒柔和，齐齐发出梦呓般的夜之静语。他不由脑中一松，再次合上双目，半睡半醒。

        这世上再没有更安全的怀抱。

        吴征几乎完全放空了自己，抛开了一切烦恼，枕着一团水弹饱满，腰被一只藕臂托起浮在水中。仿佛回到了五岁那一年的昆仑山上，蒙面的女子忽然现，只出两只乌溜溜的春水双瞳，眼波淌的全是无尽的爱怜与悔恨。云里雾里之间，吴征忽然觉得，当夜，她一定很想很想叫自己一声小乖乖。

        “娘……”几乎脱口而出，自然而然，没有犹疑，没有忌讳，也没有生的尴尬。吴征从未介意过她是这肉的生母，如今却生起奇妙的眷恋之意，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如此清晰。璀璨的群星似都在对着他微笑，随即骤然消散。不需犹疑，也不需忌讳，我就是吴征，就是她的儿子，那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