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低沉的呜咽，如同战场散尽后的余音。

        两相互扶持的影，踏着厚厚的积雪，在黎明前最深的寂静中，悄然出现在了景国大营的边缘。

        正是失踪了一夜的陈卓与凌楚妃。

        凌楚妃的状态看起来极差，原本合的淡紫色装上沾染着点点暗沉的血迹和雪水化后的污渍，显得有些狼狈。

        她那张绝美的脸庞苍白得近乎透明，没有一丝血色，嘴也微微发紫。

        显然是真元消耗过度、且可能受了寒气侵袭的迹象。

        若非有陈卓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大半的重量，恐怕连站立都有些困难。

        然而，与的极度虚弱形成对比的是，她眉宇间那份因绝望和担忧凝结的阴霾，却似乎消散了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疲惫，以及一丝极其细微、藏在她清冷眼眸深、不易察觉的……

        因某种心事落定而产生的微妙柔和。

        她的眼神，依旧清冷、镇定，甚至比之前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坚定。

        相比之下，陈卓的状态要稍好一些。

        虽然他上的青色劲装同样破损不堪，布满了干涸的血迹和激斗留下的口子，脸色也依旧苍白，显示着伤势远未痊愈，但至少已无命之忧。

        更重要的是，他整个人的神面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七日前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戾气、自责和混乱感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稳和安定。

        他的眼神不再是空或充满血丝，而是变得明亮而坚定，如同淬火后的钢，蕴着一种想要牢牢抓住什么、守护什么的决心。

        他搀扶着凌楚妃的手臂异常稳固，动作小心翼翼到了极点，仿佛怀中是什么一碰即碎的稀世珍宝，眼神中出的那份珍视和专注，与之前的恭敬疏离截然不同。

        守夜的哨兵早已发现了他们，立刻发出了警讯。

        很快，脚步声响起，肖劲东带着几名天策府的亲卫匆匆赶来，当看到两人虽然狼狈却平安归来的影时，这位铁塔般的将军脸上那紧绷了一夜的担忧之色终于化开，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郡主！陈院长！你们可算回来了！可急煞我等了！”

        肖劲东大步上前，目光快速扫过两人，尤其是看到凌楚妃那虚弱的状态时，眉立刻紧锁，“郡主您这是……”

        其他几名护卫也纷纷围拢上来，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陈卓稳住心神，先是对肖劲东等人点了点，示意无碍，然后才开口回答，声音因一夜未眠和伤势未愈而略显沙哑，但语气却异常沉稳：

        “肖将军放心，我二人无碍，只是昨夜遭遇了一些意外，耽搁了些时间。”

        他下意识地侧，将凌楚妃挡在自己后一些，似乎想为她隔绝那些关切却也可能带来压力的目光。

        肖劲东何等眼力，自然看出了凌楚妃状态不佳，连忙：

        “郡主和陈院长一路辛苦，快快回营休息！我已经让人备好了姜汤和丹药！”

        陈卓点点，目光转向凌楚妃，刚想按照习惯，恭敬地对肖劲东说：“有劳肖将军费心。郡主她消耗巨大，真元透支严重，需要立刻静养……”

        然而，“郡主”二字刚刚出口，他便感觉到旁传来一极其轻微、却带着明确意味的视线。

        他下意识地转，对上了凌楚妃那双清澈的凤眸。

        她的眼神依旧带着疲惫，却似乎闪过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和薄嗔？

        紧接着，一个几乎微不可闻、如同羽般轻柔、却又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嗔怪意味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还叫郡主？”

        “……”

        陈卓勐地一愣，随即一热不受控制地涌上脸颊，耳都有些发。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从这位清冷高贵的郡主口中听到如此……带着些许嗔意味的话语。

        在肖劲东等人略带疑惑的目光注视下，他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连忙清了清嗓子，掩饰住内心的窘迫和那份因她一句话而再次剧烈动的心绪，略显生地改口：

        “……楚妃她……确实需要立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