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飞艇起降场到庄园,
车走了四十分钟。
圣庭的穹
变成了一颗绿色的宝石,修女院的回字形建筑变成了一个模糊的方块,她住的那间朝南的房间变成了墙上的一小点。
“还有一些你想都想不到的东西。”
威廉看了科迪莉亚一眼,眼珠转了半圈,然后移开。
“你看,”他指着窗外,“那是兰凯斯特庄园。”
“三个小时,”他重复了一遍,“足够你从天上看见大都会的全貌,也足够你看清楚一件事。”
他说得很快,很兴奋,像一个即将第一次进入糖果店的孩子。
“我没有说坏话,”威廉说,“我说的是事实。帕拉伊巴河既是大都会的母亲河,也是大都会的下水
。这两件事可以同时是真的,路易斯,一个人也可以同时是――”
蒸汽飞艇从翡翠城北塔缓缓升起。
路易斯一路上都在说话,关于大都会的蒸汽铁塔,关于帕拉伊巴河上的铁桥,关于议会大厦的钟楼。
科迪莉亚的目光从威廉的脸上移开,重新落回窗外。
科迪莉亚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翡翠城在脚下变得越来越小。
“钱,”威廉说,“权力。”
威廉没有说话,他靠在自己那边的角落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绿色的眼睛半闭着。
车经过一座桥。
“我们会在那里住一晚,”路易斯说,“然后明天再去大都会。”
科迪莉亚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你们在说什么?”他问。
桥下的河水是蔚蓝色的,阳光照在窗
上反
出金色的光。
在翡翠城的西北方向,一片深绿色的树冠之间,
出了一角灰色的屋
和一座钟楼的尖
。
路易斯坐在她
边,手指悄悄伸过来,勾住了她的小指。
“大都会不是翡翠城,”威廉说,把威士忌送到
边,抿了一口,“翡翠城是神的城市,干净,
面。”
路易斯转过
看着他父亲,“父亲,您不能这样说大都会,它是英格里亚的首都。”
“没什么,”威廉的绿眼睛看了科迪莉亚一眼。
“帕拉伊巴河,”威廉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盖过了路易斯的滔滔不绝,“大都会的母亲河,也是大都会的下水
。”
科迪莉亚听着,偶尔点
,偶尔微笑。
“长出什么?”
不同寻常,但他不确定不同寻常在哪里。
科迪莉亚避开了他的目光,她不想让他在她眼睛里读到任何东西。
车是黑色的,车厢里铺着深红色的绒面座椅,两侧有折叠的小桌板,桌板上放着水晶醒酒
和两只酒杯。
“三个小时,”威廉的声音从过
另一侧的座位上传来。
“大都会呢?”科迪莉亚问,“从翡翠城坐飞艇要多久?”
威廉单独坐着,路易斯和科迪莉亚坐在对面一排。
兰凯斯特庄园在大都会郊外。
“在说美德,”科迪莉亚说,微笑着转向路易斯,“你父亲是一位学识渊博的人。”
路易斯挠了挠
,笑了,“那当然,他在少年时候就把庄园的书都看完了。”
他停顿了一下。
他坐在过
另一侧,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
在杯
里轻轻晃动。他没有看窗外,他在看她。
“大都会是人的城市,脏的,乱的,到
都是裂
――但那些裂
里会长出东西。”
“父亲,”路易斯说,“您今天一直在说大都会的坏话。”
“什么事?”
云朵从飞艇的舷窗外飘过,白色的,像一艘艘沉默的船。
他的手指是热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那种生命力,像一棵正在生长的树,每一条枝干都在往外冒新芽。
“是什么?”路易斯问。
“正因为它是英格里亚的首都,”威廉说,绿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浅淡,“所以它既是最繁华的,也是最脏的。路易斯,你记住越是明亮的地方,影子就越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