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說什麼。」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不容置疑的厲色。

        「妳聽著，欣瑤。」他在她耳邊低吼，聲音卻在顫抖，「妳的出生，不是罪孽。」

        欣瑤在他懷中顫抖，像是被那番話震得靈魂都在破碎，卻又無法掙脫那種自責的漩渦。

        蘇欣凝懷裡那個一直安靜的女嬰，此刻正小臉漲得通紅，對著欣瑤的方向揮舞著雙手，哭得氣都不過來。

        蘇欣凝的臉頰貼著妹妹的髮頂，輕聲說：

        她什麼都沒說，只是伸出雙臂，將妹妹和那個幾乎要與妹妹為一體的男人，一同擁入懷中。

        「那不是妳的錯。」他一字一句地說，聲音沙啞而決絕，「是那個混的錯！是這個不公的天的錯！與妳無關！」

        欣瑤的子被他搖晃著，淚水終於再次決堤而下。

，他上前一步，握住了她冰涼的手腕。

        「爹娘用命，換我們活下去。我們如果不好好地、一起活下去，才是對他們……最大的辜負。」

        這裡太溫，也太過安穩，不是一個沾滿了血腥與罪孽的黑鳳凰該待的地方。

        他雙手用力，將她整個人轉過來，面對自己，迫使她看進自己那雙燃燒著黑色火焰的眸子。

        「對，不是的。」蘇欣凝抱得更緊了些，溫的淚水滴落在欣瑤的頸窩，「所以，你也不是。」

        「不……不是的，姐姐……」欣瑤終於忍不住，在兩個懷抱中哭喊出聲。

        她看著那個小小的、柔軟的生命，心裡那築起的高牆，在這聲清澈的啼哭中，裂開了一細微的縫隙。

        她金色的瞳孔裡滿是淚水，死死地盯著欣瑤，像是能聽懂離別的義。

        「是這個爛透了的世界，不上乾淨的妳。」

        謝無衣那句幾乎是吼出來的宣言，還在寒冷的空氣中迴盪，帶著血腥味的决絕。

        「哇——！」

        就在這時，另一個溫而柔軟的懷抱，從另一側，輕輕地、卻又無比堅定地，環住了她們。

        謝無衣打斷了她，聲音裡壓抑著怒火。

        「沒有可是！」謝無衣大吼，聲音裡帶著一絲絲的恐慌，他抱緊了她，將她的臉按在自己的口，用盡全力氣，像是要將她進自己的骨血裡。

        「住口。」

        「為了保護我，妳才會被捲入這一切；為了讓我成為鳳后，爹娘才會……才會……」蘇欣凝的聲音也哽咽了，但她依舊說了下去，「如果說有罪，那我才是那一切罪惡的源頭。」

        「她……」欣瑤張了張嘴，聲音乾澀，「她知我要走嗎？」

        她頓了頓，用一種近乎宣誓的語氣，輕柔而坚定地說：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像一片羽，拂過欣瑤緊繃的神經。

        欣瑤卻沒有看他，只是低頭看著他被自己體染黑的衣袖，眼神空地繼續說：

        「欣瑤……」

        「聽我說。」

        欣瑤的臉色瞬間慘白，她按著小腹的手指一僵，像是被烙鐵燙到一般猛地縮了回來。

        她轉想最後再看一眼這個院子，卻聽見一陣撕心裂肺的哭聲驟然響起。

        那不是餓了或是痛了的哭聲，而是一種純粹的、不想讓人走的哀求。

        「娘死了……爹也死了……都是為了我……」她的聲音開始顫抖，「如果……如果從一開始我就沒有被生下來，他們就不會這麼痛苦……哥哥也不會……」

        「我們誰都不是罪人。欣瑤，我們只是……幸存下來了而已。」

        「可是……」

        欣瑤站在廳堂門口，手裡提著一個簡單的布包，臉色平靜得近乎淡漠。

        欣瑤的體猛地一僵。

        她懷裡的女嬰似乎感受到了氣氛的沉重，不安地動了一下，蘇欣凝卻只是將她抱得更緊，另一隻手，輕輕地、溫柔地，覆在了欣瑤顫抖的背上。

        清晨的霧氣還沒散去，庭院裡瀰漫著一微涼的濕意。

        他的力很重，像是要用自己的體溫，將她從那片自我否定的冰冷中強行拉回來。

        混帳哥哥……那些骯髒的觸碰……還有那句「讓你懷上蛇君的孽種」……

        謝無衣沉默地加大了環抱的力，用自己的體溫，支撐著這個由三個靈魂、一個新生兒組成的、殘破卻又緊密的家。

        欣瑤的腳步像被釘在了原地。

        蘇欣凝走過來了。

        這幾天，她看著姐姐和姐夫為了安葬父母奔波，看著那個新生的生命在姐姐懷裡安睡，覺得自己就像一個格格不入的幽靈。

        她渾開始無法控制地發抖，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那個在礦裡，在囚龍陣中，被聶引暴撕裂的記憶，如同最惡毒的詛咒，瞬間將她拖入深淵。

        「如果妳是罪人，那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