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

        沈安的眼眶瞬间红了。他低下，下巴抵在羽绒服的领口上，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手背上。

        “怕……”他抽噎着，声音里透着极度的委屈，“爸爸好凶……妈妈像疯子一样叫……还有那个视频……那些人说姐姐是坏女人……”

        沈知律没有去替他眼泪。他只是静静地听着，任由孩子将压抑了一个星期的恐惧全宣出来。

        等到沈安的抽噎声稍微平息了一些，沈知律才转过，面向他。

        “安安。”沈知律伸出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握住了沈安单薄的肩膀。力不重，却带着一种绝对安定的力量。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脏，是泥巴糊在脸上的。你用水一洗，就干净了。但有些脏，是长在心里的。哪怕穿得再漂亮，也洗不掉。”

        沈安似懂非懂地睁着那双挂着泪珠的眼睛，看着父亲。

        “你那天看到的视频，是姐姐最难堪、最痛苦的时候。她脱掉衣服，不是因为她坏，更不是因为她下贱。”

        沈知律的视线越过湖面的晨雾，眼神变得深沉。那些关于三百万、关于ICU的残酷现实，被他用一种六岁孩子能听懂的逻辑，缓缓铺陈开来。

        “你记得你最喜欢的奥特曼吗？当怪兽要踩扁城市的时候，奥特曼是不是要去打怪兽？”

        沈安点了点。

        “姐姐那天，也遇到了一只看不见的、会吃人的大怪兽。”

        沈知律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那个怪兽，要吃掉一直把她养大的老，要吃掉几十个没有爸爸妈妈的孤儿。那个怪兽的名字，叫‘没钱’。”

        沈安愣住了。在他的世界里，“没钱”是一个遥远且抽象的词汇。

        “姐姐没有奥特曼的光线，也没有爸爸这么多的武。她手里什么都没有。”

        沈知律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丝痛楚，“为了救人，她只能把自己推进泥潭里，让那些坏人看她的笑话，用她自己的尊严去换那把能够打败怪兽的剑。”

        “她自己连一把伞都没有，却拼了命地，想给别人撑伞。”

        晨风卷起水面上的雾气，扑在父子俩的脸上。

        沈安的呼变得有些急促。“可是……”沈安了鼻子，声音里带着的困惑，“如果姐姐是打怪兽的英雄，她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这几天，她看到我，就像个错事的孩子一样躲着我？”

        沈知律看着儿子。

        这就是人最复杂、也最让人心碎的地方。

        “因为英雄也会受伤。因为她觉得自己上沾了泥巴，她害怕自己弄脏了你。”

        沈知律伸出手，糙的指腹轻轻去儿子眼角的泪痕。

        “她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在乎你看她的眼神。那天在医院，你躲开她的时候，比别人拿刀她还要让她难过。”

        沈安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低下，看着自己那双因为紧张而绞在一起的小手。一种名叫“内疚”的情绪，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沉重地砸在这个六岁男孩的心。

        “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