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还行。你嫂子老病，腰不好，但还能撑。”他顿了顿，目光又在我脸上扫了一圈，“你……你看起来好的。”

        “附中好的。”我放下茶杯，瓷碰在玻璃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玥玥成绩怎么样？”

        我示意王姐再去倒杯温水。王姐点点，退下了。

        “叫我小晚吧。”我微笑，那个笑容也是练过的，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出八颗牙齿，眼睛微微弯起，“现在大家都这么叫。”

        我靠在沙发背上，真丝衬衫的料子贴着后背，溜溜的。衬衫的袖子是七分袖，出手腕和一小截小臂。我抬起手，将一缕到脸颊边的发别到耳后——这个动作我得很自然，但能感觉到堂兄的目光紧紧盯着我的手腕，那里纤细，白皙，能看见淡青色的血。

        “是……是有点事。”他了干燥的嘴，“是关于你侄女，林玥。今年小升初，成绩还可以，但想进附中……”

        这话说得干巴巴的。但我知他的意思。

        这双手曾经是林涛的手，修过水，搬过货，在键盘上敲过代码。现在它们只会端起骨瓷茶杯，抚平真丝衬衫上的褶皱，或者……在夜晚抚摸一个男人汗的背脊。

        堂兄的表情更复杂了。他盯着我的脸，像是要在那张致的女面容下找出他熟悉的那个堂弟的影子。但找不到。至少表面上找不到。

        我看起来何止是“好”。我看起来是那种活在另一个世界的女人——肤白得像从来没晒过太阳，发染得致，上穿的、的、甚至随意摆在客厅角落的一个花瓶，都透着一“贵”字。和坐在对面、穿着洗得发白的POLO衫、脸上写满生活疲惫的堂兄，简直是两个物种。

        堂兄的结剧烈动了一下。他的目光像扫描仪一样在我上移动——从脸，到脖子，到口，到腰，到，再回到脸上。那个过程也许只有两三秒，但在我感觉里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好久不见了，哥。”我打破沉默，声音放得很柔，“家里都好吗？嫂子怎么样？”

        “田书记那边……”堂兄试探着开口，声音更低了，“我听说，他一句话的事…

        “年级前十。”堂兄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自豪，但很快又黯淡下去，“但我们是外地口，附中那边……说名额紧，要摇号，或者……”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期待，也有难堪，“或者有领导打招呼。”

        “哥。”我听见自己叫了一声，声音比我想象的平稳。

        “还过得去。”我淡淡地说，端起自己的茶杯。茶杯是骨瓷的，薄得能透光，上面绘着致的花鸟图案。我小口啜饮，嘴碰到温热的杯沿，“哥今天来，是有事？”

        堂兄终于从最初的震惊中缓过来一些。他放下茶杯，双手交握放在上，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附中是全市最好的初中之一，升学率高得吓人，当然门槛也高得吓人。不是学区房，就得有过的关系。

        这个坐姿我练过很多次。怎么坐显得长，怎么坐显得气质好，怎么坐不会走光。现在起来已经成了肌肉记忆。

        “小……小涛？”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像是从咙深挤出来的。

        客厅里又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有远庭院里隐约传来的鸟叫声。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堂兄脚边的地毯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灰尘在光里缓缓飞舞。

        我没有立刻接话。

        直入主题。我不想让这场尴尬的会面拖太久。

        我走下最后一级台阶，踩在客厅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拖鞋底很薄，能清晰感觉到地面的温度和度。我走到他对面的单人沙发前，坐下，动作刻意放得很慢，很优雅——真丝子随着动作发出轻微的摩声，我并拢双，斜斜地放着，手轻轻搭在膝盖上。

        堂兄的又僵了一下。他搓了搓手，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从小到大都没变。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我能听到自己的呼声，很轻，但在这个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我低看着自己的手——手指纤细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着粉色的甲油，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手腕上着一块卡地亚的腕表，细细的表链贴着肤，凉丝丝的。

        “你……你真的……”他话说不下去，摇了摇，端起王姐刚倒的茶，猛地喝了一大口，结果被到，剧烈地咳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