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他的走近，他的樣貌也逐漸清晰。

        她深一口氣，那雙如同深海般湛藍的眸子裡，所有的情緒——憤怒、不甘、屈辱——都在瞬間被壓了下去，只剩下一種冰冷的、絕對的理智。

        “遵……循貴國禮制。”她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幾個字。

        劉宸一直走到她的面前，在距離她只有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下。他伸出手，了一個虛扶的動作。

        一個清晰的、帶著一絲慵懶笑意的年輕男聲，從高高的御座之上傳了下來。

        “畢竟，接下來的日子，朕怕你……沒有力氣，再跪了。”

        艾琳娜的臉色，也終於在這一刻，微微變了。她的指甲再次深深地掐入了掌心。在她們的國度，即便是面見國王，也只是單膝跪地，吻手為禮。雙膝下跪，是隻對神明才會行的最高敬禮。

一個模糊的影，高踞於九龍御座之上。距離太遠，艾琳娜看不清他的樣貌，但那君臨天下的、令人無法直視的威嚴，卻如同山嶽一般，壓得她幾乎不過氣來。

        “宣——西莉亞王國攝政長公主艾琳娜、國王某某某，覲見——”

        隨著太監那悠長尖利的聲音響起，禮尚書令停下腳步，轉對著艾琳娜，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說（由翻譯官翻譯）：“長公主殿下，按照我大漢禮制，面見天子，需行三跪九叩之禮。”

        就在她的膝蓋即將觸碰到冰冷的地面時。

        他就是那個用一場看不見的戰爭，就將她的國家入絕境的……大漢天子。

        “什麼？”艾琳娜後的幾名西莉亞貴族失聲驚呼。

        他微微一笑，用一種只有他們兩人才能聽到的、充滿了暗示的聲音，緩緩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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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目光，穿過遙遠的距離，望向了御座上那個模糊的影。她知，這是對方給她的第一個下馬威。

        “朕聽聞，在長公主的國度，只有神，才接受雙膝的跪拜。”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艾琳娜的耳中，“朕雖為天子，卻也不想強人所難。”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頓了頓，目光從艾琳娜那張因為震驚而微微張開的紅上掃過，最後，落在了她那雙同樣因為震驚而顯得愈發深邃的藍色眼眸上。

        她感覺到來自邊幼弟的顫抖，看到後貴族們臉上那屈辱而又敢怒不敢言的表情。

        她是來求和的。為了王國的存續，為了家族的利益。個人的尊嚴，在此刻，是最廉價的東西。

        然後，就在全場所有人的注視下，這位來自遙遠西方的、高傲的金髮女王，緩緩地，整理了一下裙襬，拉著自己同樣懵懂的幼弟，準備跪下。

        而三跪九叩……這已經不是禮節，而是徹頭徹尾的、將她和她的國家尊嚴踩在腳下的羞辱！

        那是一個比她想象中要年輕得多，也英俊得多的男人。他穿著一繡著暗紋的黑色龍袍，面容俊美無儔，但那雙深邃的眼眸裡，卻帶著一種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彷彿能穿一切的銳利和玩味。

        包括正準備下跪的艾琳娜。

        她抬起頭，看到御座上那個模糊的影，竟然緩緩地站了起來，一步一步，走下了那九十九級臺階。

        “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