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朝台左侧拱了拱手，又朝台右侧点点。

        玄清由微扶着，慢慢走上木台。他没有无相那般宝相庄严，却自有风骨。

        小公子神色变了几变，不知在想什么。

        “睡吧。”他说。

        “大块载我以形，劳我以生，佚我以老，息我以死。故善吾生者，乃所以善吾死也。善生即善死，何须来世？何须往生？当下即是，此生即是。”

        台下乌泱泱的，多半听不懂，却也渐渐安静下来。

        无相法师越过僧众，后弟子皆双手合十，垂首肃立。

        人群猛地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铜锣敲响。

        只要火不烧向官府，他不在乎赌坊扒掉多少赌鬼的。

        就是好听话，但也确实是安人的法子。苦成这样，总得有个盼。

        “看。”他把票据往她眼前一递。

        队列最前空着一块，净因今日没来。没了他领，底下的番僧们群龙无首，倒难得老实了几分。

        “法师度众生心，贫却有一问。心生时，旱可生雨否？心灭时，死者可灭而复生否？心当系于何？系于？已苦矣。系于命？命将尽矣。系于来世？来世未可知也。”

琴声一点一点把她往上拉，拉出那片血色，拉出那个下午，拉到少年边。

        元晏不懂佛法，只能听个大概。

        元清墨发如瀑，眉目沉静。

        边城郡守端坐监临台上。

        元晏便睡去了。

        就是说你现在受苦，是因为上辈子造了孽；你现在忍着，下辈子就能享福。

        主簿连连点，走到台前，扬声开口。

        她枕在他上，他的手轻轻抚过她的发。

        番僧队列里走出一个老和尚。

        郡守府的差役搭好了高台，木台高出平地数尺，正好让满街百姓瞧个真切。

        有些人，有田不种，有工不，偏要往赌坊里钻。输了典妻卖子，赢了吃喝嫖赌，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

        “驱散作甚？由他们去。”

        “心生种种法生，心灭种种法灭。是以度心者，度苦之本也。心若得度，虽地狱，犹生莲花。于苦中行善，于难中修心。以今世之忍，换来世之安；以片刻之善，积长久之福。此即佛法之济世。”

        “天地不仁，万物刍狗。旱自旱，蝗自蝗。法自然，苦不可逃。既不可逃，便只有迎撞上。命当大旱，凿井取水；命当蝗灾，举火捕之。”

        元晏从沉浸的思绪中出来，她瞥了一眼数字，扬起眉梢。

        “第一场题目，何为济世。请无相法师、玄清长上台。”

        郡守放下茶盏，侧首附在主簿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

        “一切众生，心想异故，造业亦异，由是故有诸趣轮转。心念善，语意皆善，便生人天福报；心念恶，造诸不善，便堕饿鬼畜生。种善得善，种恶得恶。今生之苦，乃前世之债；今生之善，乃来世之种。”

        “大人，长街聚众设赌。可要差役去驱散？”主簿上前请示。

        无相神色悲悯，直接开坛讲法。

        “想什么呢？”

        他披袈裟，须眉皆白，悠然行走，跟底下那帮和尚完全不像一路人。

        小公子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正蹲在她旁边，手里攥着张票据，一脸得意。

        “嗯，真是有钱……够太极观吃半年的。“

        秦昭愣了一下，又看了看那个数字。

        还有那些民，三天饿九顿，心里攒着火。

        “铛——”

        “济世者，济众生之沉溺。众生溺于我执，执生畏死，执得患失。佛曰诸法无我，本自空寂。贫僧入边城三载，见饥者万计，病者无算。然苦从何来？非天降，非地生，乃众生自心所造。”

        “今日论，不问鬼神，只问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