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呼啸,几乎要将这两个
影掩埋。
在那一瞬间,夜黛忘记了自己是只妖。她怔怔地看着那个与自己有着相同面容的神将,脑海里只剩下一个荒谬的念
――
她看到肃戚跪在凌霄殿前请罪,面无表情地领罚,眼神却望着虚空,那是决意要去死的眼神。
而不远
,那个已经封神、
披战甲的肃戚正手持长戟,如砍瓜切菜般收割着妖魔的
命。
【13】
她只是静静地陪着肃戚站着,或者坐在她脚边发呆。
她
了
有些酸涩的眼睛,看向窗外逐渐明媚的阳光,轻声
:“我在看肃戚。”
夜黛
了
被冻得通红的鼻子,迈着早已冻僵的
,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她选择了自我放逐。
夜黛没有回
。
丹凰放下手中的书卷,走到她
边,有些担忧地问
。
她咬着牙,穿过那些层层叠叠的痛苦碎片,一直向深
走,向着那个最冷、最安静的地方走去。
“你在看什么?”
丹凰一愣,心中大惊,握着书卷的手指猛地收紧。
从那天起,夜黛变得越来越爱睡觉。
她看到那个叫肃戚的神将,一次次举起屠刀,又一次次在深夜里看着满手的血腥发呆。那些画面太快、太乱,带着令人窒息的沉重血腥味,压得夜黛
不过气来。
不言,不动。
没有胜利的喜悦,没有杀戮的愤怒,甚至没有丝毫
为活物的生气。
她在雪地里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一直走到了肃戚面前。
她在离她不远
的对面坐下,不言不动看着这
躯壳。
他无法否认,也不能承认。
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
从那以后,夜黛不再抗拒入梦。
夜黛就在这样的记忆碎片中穿行。
有时候,她会对着肃戚絮絮叨叨,讲长吉城今天又下了多大的雪,讲丹凰烤红薯不小心烤焦了
。
但这几日,丹凰发现夜黛醒来越来越晚,醒来后也总是对着窗外发呆,眼神空
,透过这满园春色,看着别的什么东西。
她抬起
,直视着丹凰的眼睛,轻声问
:“你在想她,对不对?”
那里没有战争,没有喧嚣,只有一片漫无边际、永不消
的冰原。
那是梦境的最深
。
那是她的灵魂。
丹凰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愧疚与酸楚涌上心
,让他不敢再看夜黛的眼睛。
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双眼紧闭,睫
上结着厚厚的冰晶。她没有呼
,
口也没有起伏,仿佛已经把自己彻底封死在了这
躯壳里,封死在了这片无人知晓的冰原上。
静静地陪着她。
她甚至想,如果梦里能碰到她,哪怕只是替那个冰冷无情的神将
脸也好。
她只是觉得难过。
窗外是生机
的春光,屋内却是一片死寂的沉默。
近千年的跟随与陪伴,一朝失去,那是他刻在骨血里的遗憾。
像一尊没有灵魂的冰雕,又像是早已死去的石碑。
她看到肃戚在深夜里独自
拭兵
,看着满手洗不净的血腥发呆。
她像是一个幽灵,跟在肃戚
后。
,正缩在战场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她明明是那样威风凛凛、杀气腾腾的神将,可夜黛却觉得她像是一
行走的空壳,灵魂早就死在了那个殉葬坑里。
因为只要一闭上眼,她就能回到那片冰原。
在那片苍茫的白雪中央,立着一个人。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咚、咚、咚。
她看到每百年一次的大寒降临,肃戚独自在寂渊
中承受万鬼反噬。那个神将痛得浑
结霜,却一声不吭,只是死死抓着衣角,在冰玉床上蜷缩成一团。
她醒着的时间越来越短,即使醒来,也是
神
夜黛就蹲在床边,她伸出手想去摸摸肃戚,手却穿过了肃戚的
。
“我有时候……会梦到她。”
这是夜黛第一次见到真正的肃戚。
……
她开始把梦境当成了另一个家。
现实中,丹凰看着日益嗜睡的夜黛,眼中满是担忧。
现实中,长吉城的春意渐
。
她眼睁睁看着肃戚杀光了周围的妖魔,然后提着滴血的长戟,一步一步朝这边走来。
“你以前肯定没吃过烤红薯吧?”夜黛靠着冰冷的甲胄,轻声嘀咕,“虽然
焦了,但里面
甜的。下次我在梦里给你带一个。”
只有无尽的疲惫,和深不见底的寒冷。
梦境是碎片式的。
她依然穿着那
沉重的玄铁战甲,长发束起,连睫
都落满了寒霜。她手里没有拿兵
,只是垂着双手,静静地站在那里。
沉重的脚步声像是踩在夜黛的心口。
但她没有醒。
那是她第一次看清肃戚的脸。
原来,
神仙这么苦吗?
可那个
影,却连衣角都没有动一下。
怎么可能不想?
夜黛站在远
,看着那个背影。
可当那个
影终于走到她面前,当她终于壮着胆子抬起
,看清那双眼睛时――
雪原的风很大,如刀子般刮过,
得夜黛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
得她骨
都在疼。
他只能狼狈地转过
,抬手掩面,只吐出一个字就再也说不下去。
夜黛不再觉得恐惧可怕了。
但夜黛转过
来,眼神依旧是夜黛的眼神,只是多了一层水雾。
夜黛没有喊她。
长戟挥过,没有什么招式,只有最直接、最冷酷的杀戮。
肃戚越走越近,那
滔天的煞气几乎要将夜黛撕碎。夜黛以为自己会被杀,或者会被那
气势吓退。
“我……”
更多的时候,她什么也不说。
夜黛梦里见到的那些苦,正是他当年亲眼看着却无力改变的过去。
焦土上层层叠叠的死尸、被
血染红的黄昏、还有凌霄殿上那些面目模糊却高高在上的神仙们,他们伸出手指,冰冷地指指点点。
两人背对着背,坐在同一张榻上。
谁也没有继续说话。
夜黛缩在梦境的角落里,牙齿打颤。那是妖族对天敌本能的恐惧,她想逃,脚却像生了
一样动弹不得。
预想中的恐惧没有降临,心口却毫无预兆地、猛烈地抽疼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