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徒儿也渴了。”年轻秀雅的小姑娘紧张的着手指，怯生怯意的说，“徒儿也要喝你泡的茶，拿你端的杯。”

        语落，对面的京墨就回眸淡淡扫了她一眼。

        乌鸣呆呆的盯着，脑中顿时一片空白，眼睛就直直盯着前方。

        两人尚未说话时，对面至始至终没开腔的乌鸣一直强迫自己听到了现在，后槽牙酸的发疼，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回城还有一段时间，路上会有点无聊，你要是在车里待闷了，就可以吩咐夫停下出去走一走。”

        京墨默声无语的盯着耳尖悄咪咪红了，大概感到不好意思而局促的扭过去的裴寂。

        是十六岁生辰那夜，她喝醉酒后梦的场景。

        薄薄白雾后低垂的细密眼睫如蝶翼颤动，轻抿闭住的染出薄红，柔顺的黑发顺着肩搭落，垂在白皙修长的指骨旁边，再从桌边无力的落坠在地。

        闻言，京墨的眼神更加柔和了，里宛若装着一湾很深很深的春水。

        可乌鸣是何等人，打小就跟随在京墨边，对京墨的全上下都了解的清清楚楚。

        “现在我还不饿。”裴寂笑嘻嘻的说，“不过我一直看着你，要是你再多和我说几句话，我可能还觉得饱呢！”

        “我渴了。”裴寂故作一脸严肃，“但我只喝你泡的茶，只拿你端的杯。”

        这到底是渴还是不渴？京墨不免眼疑惑。

        “……”

        几缕袅袅白雾从车中缓慢腾升而起，模糊了对面的轮廓，现出一种不真实的朦胧感来。

        不想这念刚刚升起，立刻被师父大力按了回去，还严声警告了乌鸣一顿，苗刚刚出现就胎死腹中，此后她再未生过此等念。

        她了什么事让师父不开心了吗？

        对面的两人还在亲亲密密说着话，完全没发现这颗出师不利过早枯死在地里的花骨朵。

        而这是最不容易引起师父怀疑和拒绝的份。

        合着要是这会儿她不在此，那他宁愿是生生渴死，也看都不看就放在他手边的茶是吧？

        一场荒唐到她至今不敢跟任何人提及半个字的春梦。

        她从小到大从未忤逆过师父，至今下最严重的错事，也就是多年前想和总打伤师父的楼主同归于尽而已，全心全意都是为了师父着想。

        圣人只说秀色可餐，没说秀色解渴，裴寂确实感到了些口渴，就点了点，接着又摇了摇。

        为讨得师父欢心，从小到大她事事顺从，件件规矩，乖巧懂事又孝顺，几乎没有自己的人格可言，还能下什么滔天错事，竟让师父对她不快至此呢？

        片响，这湾春水稍稍沉下，泛起细碎的涟漪。

        她温声的问：“裴寂，车走了这么久，我见你一直没饮过水，渴了不曾？”

        每次京墨受伤，即便装得再好无人发现过，也必定逃不过她的眼睛。

        京潭浅浅莞尔，声问他：“快到响午了，你饿不饿？”

        她惊诧的抬起，就见师父从旁拿过一方矮小茶桌放在了车中间。

        桌边就摆着一应茶茶叶，便见师父撩衣而下，白皙指尖提起刚烧好的茶壶，低眉垂眼的坐在桌前，开始慢条斯理的端杯泡茶。

        而且是让师父很不开心很不开心的那种事。

        心慌意乱的乌鸣僵坐在原地，开始绞尽脑汁的回想着这些年她犯下无论大小的件件错事。

        幸而她的视线从乌鸣上划走的很快，目光短促即逝，普通人完全不会发现。

        盯着看了会儿，不知怎地，乌鸣空白的脑中猛然蹦出了一个极其模糊不清的场景来。

        下一刻，忽听对面的师父清淡淡地说：“好，我给你们泡茶，给你们端杯。”

        “我不无聊。”裴寂与她五指紧握，使劲的摇摇，“只要你在我边，我就不会无聊。”

焉巴巴的花儿。

        就算再吃醋，她也只敢用徒弟的份吃醋。

        因此当这清清淡淡而冰冷深沉扫过的一眼后，乌鸣就怔了一怔，猝不及防的僵在了原地。

        师父果然没有呵斥她胡闹，却不知是想起了什么，漆黑眼瞳深深沉沉一片，眼底晦涩难明，莫名阴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