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低哼了一聲，心裡又慌又惱。把她晾在這裡，算哪門子欺負法子。

        而她正前方，牆前數尺的位置，是一座門形木架，形如空門，四角垂著鐵扣。

        他雙目掃過她上的墨綠披風與底下的淺藍羅裙，再落到榻面的匣子上。

        約莫過了一刻，長廊盡頭，才終於傳來沉穩而熟悉的腳步聲。

        站了半晌，方後知後覺地想起——王爺命她換衣。

        「本王的命令，可是說得不清楚？」

        他瞥了她一眼，語氣冰冷：「本王許妳起了？」

        她抬眼看了看臨廊那一面木欄，雙手緊攥手中薄羅，竟是無論如何都抬不起手去解衣。

        宋楚楚的頭垂得更低，聲音細細：「不是……」

        湘陽王伸手抬起她下頷

        湘陽王打斷：「站直了說話。」

        「不是的……王爺……」她咬著，「這門……這木欄……外頭若有人走過……」

        湘陽王望著那粉色薄裳，眸光驟沉。

        「既敢私自裁這樣的衣裳，便是妳存了心思。」

        不知過了多久，上燭芯「啪」地輕爆了一聲，火光跟著晃了晃。她驚得抬眼，心緒亂成一團。

        宋楚楚猛地抬頭，緊繃的子在那一瞬間鬆了半分。可那口氣還未落到底，心便又猛地怦怦亂，掌心發熱，像有什麼一下子燒了起來。

        湘陽王未語。她一時不敢起，仍維持著福的姿勢。

        ——難王爺是真惱了？

        她本以為湘陽王會在此等她。在他眼前，便是被罰，心裡都是踏實的。可如今這牢房，只有冷。

        上只是一件肚兜樣式的小衣，一片煙粉薄羅。下頭是一條軟羅長裙，兩側高高開衩。整件衣裳輕透，若裡頭不襯旁物，與沒穿也差不了多少。

        他盯著她，嗓音淡而冷：「本王可曾讓妳考慮木欄，考慮旁人？」

        她心裡更慌，微微直起了，喚了一聲：「王爺……」

        一下。一下。

        宋楚楚退回窄榻邊坐下，雙手絞在一處，子微微發僵。

        她腳下似灌了鉛，終是走到榻前，將那隻匣子打開。

        她原以為，不過是一件寢衣。寢衣再怎樣輕薄，總也該有個衣裳樣子。可待她將那衣裳展開，整張小臉霎時燒了個透。

        這夜，他本非真怒。可他當真沒想到，命令已下得那樣明白，衣裳也已送到她手邊，她竟未照。

        她又看了一眼匣子，卻依然下不定決心去掀開。原不過是想悄悄勾他一回，誰知竟把自己推進了這樣一場進退兩難的局面。

        她頃刻立起，目光直直盯向木柵外。

        宋楚楚心裡泛酸，紅微顫：「回王爺，並未。」

        「妳想要本王的寵，卻不想要本王的規矩。宋楚楚，哪有這樣的便宜？」

        片刻後，一修長的影踏進她的視線裡。隔著那一欄木，湘陽王一深色常服，烏髮半束，步履從容。長廊燭影斜落在他的側臉上，映得輪廓深刻。

        「說話。」

        宋楚楚心頭一顫，慢慢直起來。她眼睫濕亮，只低著頭，手指將衣角攥皺。

        宋楚楚忙垂首福：「見過王爺。」

        木柵門外的長廊昏暗寂靜，乍看無人。可她屏息立了片刻，又隱約聽見極遠處似有模糊人聲，不知是隔了幾間牢房，還是更外頭有人低低應答。那聲音散在石間，辨也辨不真。

        宋楚楚臉色一白，忙又福下去。

        石灰沉，燭火幽幽，映得木架的影子斜斜投在地上。案上的鞭、榻上的匣，樣樣都教她看得發懵，指尖發涼。

        湘陽王步至榻前，正要伸手掀開匣子。

        宋楚楚嚥了嚥間的酸意：「……讓妾換上衣裳，靜候王爺。」

        難這一回，不是佔有，是冷落？

        她強迫自己抬手，指尖搭上頸間披風的繫帶。心中掙扎須臾，終仍是將那件薄裳重新放回匣中。

        宋楚楚心口重重一縮。這物什，她在那本春宮圖裡見過，顯然是用來束腕束踝、將人拘立其中。

        這哪裡是什麼寢衣。

        宋楚楚本就福著，腰背微微發僵，聽了這話，眼圈一下子便熱了。

        可他明確下了令。

        下一刻，門前鐵扣輕響，他便踏了進來。

        她搖頭。

        「本王的命令，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