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那天阳光很，她被小小的妹妹扯着跑进树荫下的水池边，裙摆沾上了泥水，也没有骂她。

        门轻掩之时，她最后看了一眼室内。

        夜风微凉，袖袍拂过廊时发出一声轻响。

        廷深的寝殿幽静如常，香炉燃着薄薄檀香，窗帘半掩，阳光透过纱帘散成一圈金色光晕，照在床榻之上。

        她没有唤侍女，径自披上一件深色常袍，朝殿西侧的冥思室走去。

        ——那是旧时夏天的光。

        母亲却只是摇，眼里有种难以言说的怜爱：“菲娅……不你以后什么，都不要忘了，你也曾是那个会笑的孩子。”

        她没有剑，只是看着，目光冷静得近乎无情。

        “你父亲……当年也总是这么说。”她苦笑，“其实我知，你比他还累。”

        而后，她转走出石门，长廊寂静，烛火将她的影子拖得老长。

        菲利亚没有回应，目光却飘远了。

        她声音不高，却落得像寒风入骨：

        她仰望了望殿，那幅描绘神明降福的圣迹画，如今在她眼里，徒余空壳。

        她轻声唤她的名，像许多年前一样。

        “他们以为神赐下权柄……”

        ——而如今，她只会冷笑。

        ……

        “那就让他们看看——不靠神的王，光凭一副人血肉躯，能到什么地步。”

        “王命，从不需要莫须有的神权插手抉择。”

        她将密报随意合上，不再多看一眼。

        “我不需要这些。”她年幼的自己一板一眼地说着，却没有躲开。

        她轻声呢喃：

        可这个时代，不容年轻的新王梦。

        冥思室位于最深，无人打扰。门被轻轻推开，烛火随之摇曳，映出一排排密布书架与石案。

        她只是缓缓阖上卷宗，指腹一寸寸地摩挲封面，然后低声开口：

        菲利亚闻言眼睫微颤，低声：“她是个好孩子。”

        “但你信的那些，我不会再信。”

        小小的埃拉拉拿着她最喜欢的花环，蹦蹦地往她边跑来，脸颊晒得红扑扑的。

        她从母亲寝殿出来时，天色已暮。

        ——她没说出口的是：母亲的似乎比前些日子又差了些。

        她站起，步入冥思室后方的石阶。那里供奉着帝国历代王者的佩剑，剑架嵌入石，寒光沉寂。

        那是父王留下的兵策、律令、帝国文牒，字迹沉稳，笔力遒劲。

        她怕自己再听下去，会梦。

        “我会安排御医调制药方。您若觉得冷，我让人加个手炉。”

        思绪被母亲的咳嗽拉回。她站起，掖了掖母亲的被角。

        菲利亚走到书案前坐下，指尖拂过案上一摞泛黄的旧卷宗。

        她的视线落在女儿上几息，忽而柔声：“你妹妹，近日常来陪我。总是带着花，说是祭神留下的。”

        埃拉拉笑嘻嘻地牵着她的手：“你是姐姐，也是公主，公主就该漂亮！”

锋敲杯沿，“生下来就有人替他铺路，还要摆出高洁姿态。”

        她终究还是起，转那一刻，眼里只剩冷光。

        “政务繁杂，尚可应对。”菲利亚回答得简短而平静。

        可惜，回忆无法治国，温情也救不了一个破碎的王朝。

        “让他乖乖待在他的星神王冠下吧。”她淡淡，“这世上的神选者太多，真让人腻烦。”

        ……

        夜幕渐深，菲利亚却没有立即回寝，而是走入了皇西塔深的一间幽静寝室。

        烛光轻晃，照出她眉目之间少有的温情与倦意。

        金发微乱，她没有整理，仿佛也懒得去整理。

        菲利亚走上前，俯执起她的手，指尖冰凉。她不动声色地轻轻扣住，指节却微微发紧。

        她翻开一卷，沉默地读着，火光映在她的眼眸中，红得像将燃的刃尖。

        母亲叹息一声，像是陷入了回忆：“小时候你们俩，总喜欢躲在花园角落。那时候的你，也会笑。”

        菲利亚垂眸，没作声。

        外风过走廊的帘幔，菲利亚静坐良久，才轻声起离开。

        那时，她还是会笑的。

        “真可笑。”

        “你留下的东西，我会用。”

        菲利亚踏入时，母亲正斜倚在榻上，脸色苍白，却仍然撑着微笑向她伸手。

        长廊上灯盏未全点起，四染着深蓝色的影子。

        母亲咳了一声，目光轻飘飘地落向窗外：“最近……还好么？”

        “你来了，菲娅。”

        她目光缓缓扫过那些锋刃，最终落在最末一柄——那是父亲的佩剑，沉稳如山，却早已失了热度。

        “姐姐！上嘛！”她踮起脚，把花环笨拙地扣到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