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安好、欢愉，是他毕生所求，不是甚功名利碌，所以、当什么影子幕僚又何妨？

        杜延走回东厢，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走进东厢西角的小偏院。

        那颗泪滴终究还是落了下来，他不敢再看，心悸得厉害。

        他上的酒气，让她蹙起了眉。

        真真看得他心惊胆颤。

        当初，他紧紧牵着她的小手，走向他的东厢房，把她安置在这小偏院，跟父母谈判，她若安好，我为杜家谋功名，我回东厢院若不见她，会试我交白卷。

        指腹抚掉她边的水渍，扶她起来收拾东西，他不准备在这里要她，从她适才欣喜的表情，他能预见离开杜府后，她定能养好子和心情，那时两人才能真正尽欢。

        当然，后来她越长越秀冷清丽，他越长越俊致，但依然依稀相似。

        无需滴血验亲或验甚胎记，她和他有几分相似，特别是那双眼睛，只是她多了层波光漾，这层波光在他那被卸得彻底，只留下好看的眼形，但刚好、非常适合长在男脸上，俊致清雅不丽，风清云淡的，叫人怎么看怎么舒服。

        他轻轻撩拽过她依然看着窗外的脸――窗外有甚好看的，真是的――灼灼看她，一字一句说：“她们与我何干？只带我的妹妹丝儿。”

        “丝儿，这么晚还不睡？”明知是因他晚上有酒局，没过来跟她声好梦晚安、她才不肯睡，还是要嗔怪她。

        ――――――

        “丝儿，哥哥帮你收拾东西，这两天就走。”环视这间她生活了十出年、他回家基本都呆在这的小厢房，酸甜苦味皆泛了上来。

        “丝儿，哥哥今晚陪京城来的相爷喝酒，哥哥要去京城了。”他看着她说。

        他若走了，她还有活命么？她这个在当年就被判“死刑”的人，她的存在是清廉仁义的父亲、慈悲念佛的母亲的耻辱；她连名儿都没，杜丝、丝儿是他给她乱起的小名。

        他今晚没跟陈清说全，他其实有顾护她，八岁那年，当年救她的产婆丫环婆姨意拿她的存在换一大笔钱，聪明的她们并没找杜老爷夫人，而是找已拿下乡试第一的他。

        杜延直接走进八步床，掀开绢帐，空空的床让他蹙起了眉，退出来拎起床边的厚袍子，走向西窗边。一瘦削弱清丽的女子靠着窗沿，神情既怏怏，也清冷漠淡得紧，似对天下万物都不感兴趣，寂寂廖廖寡淡厌厌。

        “你那妻妾呢？”自他两年前成亲后，她便再没与他说过话、再没看过他一眼，这是两年来的第一句话，天知，此时他心海掀起多狂暴的情风浪。

“可！”

        顿了顿角泛一个小勾，俊致的笑晃得她有些发晕，“我从没碰过她们！”又坏坏的作了个嘘的口形，“我还给她们找来竹作陪、安排了的僮儿，所以，也不算亏苦她们。”

        望向窗外小脸，淡漠的脸上划过一丝意外和惊慌，然后聚成渐的绝望，同样淡漠清冷的眸色，蒙起层水雾，水雾越来越，凝成一汪水，眼一泛，那汪水险些凝成水滴，落下来。

        但他不准备告诉她，他要逗逗她。

        “一起、一起去！”他只逗了一句便狼狈收兵，说出实话，“哥哥带丝儿去，只带丝儿去。”

        把袍子披在她瘦削的肩上，坐在她旁边看他，看了这么多年，还是不够，必须再看个千年万年。

        收回看她的第一眼，他的心却从此没安在自己上了。

        半晌放开在他怀里的同胞妹妹，哑柔着声儿看着她呢喃“丝儿，好丝儿。”她淡漠的眼终于有了丝温度。

        外间守值的丫环抬起，见来人并不惊诧，行礼了事。

        好歹算有个回应，他欣喜得勾起角。

        说完，压向那张因惊喜、欢欣而忍不住扬起角的小儿，噙住毫无章法的辗磨……

        他若走了，他们不杀了她，思念也会杀了她。

        如今他要牵着她去京城，永远脱离这个对她实在不好的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