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方老爷跟前儿呢，青萝又立换了一副谨小慎微的恭顺样儿，这依人变貌、一人千面，也算是为丫鬟难得的能耐：“老爷，用补汤了……来，婢扶您起来……慢着点儿，小心啊……”

        “好！”红袖灼灼的双目像是看见了希望。

        这样一位风烛残年的卧病老翁，若要白芍相信，他这把年纪了还能压着年轻姑娘行“人事”，简直就跟日西升、江水倒了一样稀奇，让人闻所未闻。

        白芍紧紧盯着，看那干瘪发皱的老嘴，竟是哆嗦着得津津有味，像是在黄花大闺女里出的甘汁……噫！恶心得白芍胃里捣桨。

        “正好，我也该起了，再不起水真要凉了。”他以两臂撑着木桶，腆着大肚缓缓站起来。

        （待续）

        “来，喝吧老爷……您喝了补汤，今年八十一，明年一十八，子骨呱呱！”青萝巧笑着，将红袖里埋过的东西，凑近了老枯柴的嘴角。

        正在这时，外传来一声通报：“申屠长来探望老爷，老爷见是不见？”

        红袖见状想上前来扶，却叫白芍抬掌阻止了：“不用。趁我更衣的功夫，你回屏风后取出来吧。别让方老爷的‘汤’放凉了。我陪你一块儿走一遭，瞧瞧那老爷子究竟是不是活成了怪，这把年纪了，还能金枪不倒、色心不死！”

        白芍这会儿终于通透，为何浮于水中的莲子上，会多了一个针眼大小的孔。当他目睹红袖手里着一棉线，像丢掉扎手的荆棘一样，将沾着暧昧‘水光’的莲子，卡在盅沿的边上用力一扯。

        “呃……呃……”方老子抖着老姜一样的手，那频频甩动的五指，就像是挂在秋风中的五片叶子，快要被年岁的寒冬给下来了。他咙里像是堵着一口痰、或是一块石，总之，是连半句像样的清楚话儿，都吐不出来了。

        红袖那一碗汤，叫青萝端了走，临走还甩下一个狠辣告诫的眼神。白芍心叹：不愧是方老夫人亲自调教出来的首席丫鬟，那暗地里的凌厉劲儿，恐怕是得了老夫人的真传。

        白芍抱着手臂转向门口。瞧，更欠骂的来了。

        ＊

        悲哀的是，她还是不得不照办了。红袖鄙夷的眸色里，着的一丝倔强，叫白芍看得心酸。

        就这样还妄想“枯木回春”？也不撒泡照照自己的德行！老不要脸的东西！白芍在心里偷偷淬着唾沫。尽是爹爹当年的恩师，可实在是憋不住想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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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袖将垂得更低了：“怕、怕不是吧……是那个邪士说，此法能让方老爷朽木不枯，永葆阳威……我、我自然是一个字也不信的！”

        “啵咚！”圆圆的莲子落进汤水里，不久将入方老爷的肚子，而从她下拉出来的棉线，也被她嫌弃地丢到脚边――有人甘之如饴的养生宝物，有人却弃之、如暴羞耻的污秽敝物。

        她就知，白少爷一定是好人。真龙派来人间的使者，是不会为虎作伥，帮方家欺压老百姓的。

芍不禁冷哼一声，“是方老爷觉得滋味好么？”

        “呃――呃啊――！”老枯柴高举着生姜手回应，像是摸着了救命稻草，激动地在喊：“有请――有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