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不要这样对他！大祭司是个好人！人不是他杀的啊！这么多年来，他和他的师尊一起，乞求天神保佑咱们大家出海平安，难他不是我们村子的恩人么！大家为什么要这么对他啊！”她边说边心疼地抹着泪，把不成人形的雪锦扶坐了起来。

        尚存着一丝心力的雪锦，在迷迷糊糊间觉得好笑。他曾经最看不上眼、把她当个贱一般、随手施舍了一点怜悯的丑姑娘，居然是他落魄时，唯一肯站出来为他说话的人。而他大手一挥、完全不值一提的举手之劳，竟成了救自己于苦海中的最后一点希望……

        “我不让我不让！他与不与鲛人是一伙儿的，我不知；可我知，我娘亲的病，是靠着朱衣殿拨赐的赏钱治好的，大祭司他救过我娘的命！我们现在住的大宅子，也是大祭司送的，没有他，我和我娘忙碌一辈子，也过不上如今的好日子！大祭司是我全家的恩人。嫂子你要恨，那就我的耳朵吧！反正我的脸已经这么丑了，耳朵再坏了也不打紧！只求你们别再伤害大祭司了，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了……”

        她听闻了雪锦落难的消息，丢了手里的活计，就一路气吁吁地赶来，为的就是要报答大祭司的恩典。

        雪锦的耳朵终究是保住了，虽然上留了几个丑陋的疤。

        “住手！住手啊大奎嫂子！”说话的这姑娘叫落凤。没错，她就是那个被雪锦喊来伺候，结果破，后来又跪在偌蓝间、发了一晚上春梦的丑姑娘。

        落凤之所以叫落凤，意思是希望她早日落到一对的高枝儿上，如同凤鸟归巢般，能有个好归宿。可这姑娘小时候玩耍，半边脸上不慎了个大疤，这一辈子，恐怕都找不着合适的高枝儿喽。落凤的父亲早亡，她又没嫁男人，故而不在报复寻仇的行列。

更疯得没边儿了，她就跟被点燃的炮仗一样，转瞬蹿到了雪锦跟前，揪住他刚刚蜕变完、白得如剥壳鸡一般的玉耳，挥舞着火红的香就往上！

        “落凤你让开！你别挡姐姐们的儿！这小贱人不是个好东西，他跟鲛人是一伙儿的！”大奎嫂子的香依然冒着缕缕的烟，如同她非要置雪锦于死地的执念。

        这一刻，雪锦是真的希望，偌蓝能出现在他泪眼模糊的视线里。乌紫的长尾，闪着耀目的银鳞，如同犀利的旋风一般，翻搅在腾跃的浪花里。让那些自以为可以欺负他的凡人，惊慌失措地下跪，诚惶诚恐地山呼“大祭司饶命”，屁地给他磕赔礼。

        可是偌蓝没来，他的希冀本就是空渺而绝望的。他清清楚楚地记得，偌蓝背过去时说的话：“从今往后，这个凡人与我再没有任何干系……”

        “我让你勾搭畜生害人！你个小贱人，死你！死你！掉你的鱼耳朵才解气！来呀！你不是要把鲛人引来杀我么，快叫他出来啊！老娘死了男人，家里的天都塌了，本来就不想活了！你快叫他来收了我啊，他到底在哪儿呢，啊？！”

        当她义无反顾地奔过来，毅然决然地张臂挡在雪锦跟前的时候，昔日里玉容俏的小尤物，已痛得生不如死，仰面朝天、半死不活地翻着白眼了。

        他哀嚎着倒在地上翻，抱着膝盖乱蹬，就像一条濒临死亡的鱼。当他涕泗横、惨得无以名状的时候，他好像听到耳畔，有个温柔的声音在说：“小东西，别怕我……我不会像惩罚他们一样伤你……我喜欢你还来不及……”那是他们初见时，偌蓝爱怜的第一句。

        两个月后。

        他的耳尖上，被出了一个又一个火辣辣的，像是把浸过油的辣椒剁碎了，一粒一粒地摁进他柔的耳肉里钻碾――那种痛，剧烈得难以形容。

        *

        “啊啊啊―――！”雪锦痛得撕心裂肺，这一回可不是装，而像是真要把肺里的气，全都喊炸了那般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