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眼，羞怯地看了看二妈妈张玉衡，小声：“我说这些，是不是没有媳妇儿的样儿？二妈妈，成亲那天，我和北寒说过要来和您请安，他说等时机到了再带我来。他哪儿懂女人呢？从来没有什么时机可言，一成亲就该来见您的，您是他最敬重的长辈啊。”

        张玉衡垂着眼，不动声色：“你们成亲还没几天，北寒怎么不陪着你，哪儿有这样人丈夫的？娉婷，你既留过洋，想也不是没有主意的女人，别逆来顺受的，让人敷衍你。我最知被人敷衍的滋味，那可不好受。”

        朱娉婷点，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二妈妈，您尽放下心，北寒没敷衍我，他只是有要事，不得不去应付。您也知，这世哪儿肯给人一天的清净呢？只要，只要夜里冷了，他在我边儿着我点儿，那我就心满意足了。”

        英问：“小姐，您……不去看看？”

        张玉衡想起自己交给李北珩的那把枪，里只有一发子弹，李北珩把子弹用在谁上了？他希望是李长川，可他不知李北珩会不会听话。李北珩这个人，心思太阴沉，不出什么疯事儿来都不奇怪。

        张玉衡站起，嘲讽一笑，说：“看什么，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么。我累了，泡盏参茶来――切几片儿那天北寒送来的老参。”

        张玉衡听明白了，是帅府出了大事，请他和少夫人一回去。

        夜越来越深，李北寒还是没来。

        他说：“娉婷，你先回，都等着你呢。”

        想是不知的，否则她也不会到别馆来给小姐“请安”。连翘站在小姐后，一边儿等吩咐，一边儿想，这位朱小姐可真美啊，生得端庄明艳，很有几分关外女人的爽快，又看得出出高门，每一个动作背后都彰显出良好的教养。大少爷能娶到这么好的女人，想来成亲时都乐开了花儿。

        连翘眼观鼻鼻观心，给客人奉茶，大气儿都不敢一下。他知大少爷和他们小姐之间的糊涂账，男女之情是这世间最难捉摸、最不按常理出牌的情感，如今小姐虽不肯让大少爷再来公馆，可谁知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呢？连翘可不敢真的以为小姐和李北寒从此就老死不相往来了。

        他约莫明白一点儿朱小姐的心思，也许是等李北寒来这儿接她，好让他亲眼瞧见她有多大方、多贴？不愧是深宅大院养出来的女人，起事来可谓滴水不漏，可她也许不还不知，他再不想和帅府有任何牵扯。看来李北寒还没告诉自己的妻，要不她也不会来。

        不知这位新客人知不知他们二人之间的旧事？

        朱小姐在公馆盘桓了好几个小时，连晚餐都是在这儿用的。

        还没等他把辞别的话说完，一个荷枪实弹的兵敲响了公馆的大门，那是帅府的人，李长川边的卫兵。他看上去慌乱极了，眼神发直，说话更是前言不搭后语，一句话来来回回转着圈儿地说。

        可帅府的少不知是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还是明明知他在送客但就是不肯走，是又和他扯了一堆有的没的。看起来，她似乎很想同他亲近。是因为知过去北寒和他最亲，爱屋及乌，来敷衍他，还是因为听途说了那些言蜚语，来试探他？假若是后者，这场面简直好笑。

        张玉衡别居的公馆迎来一位新客人。

        朱小姐看上去有点儿犹豫，不知是否该就此离开，她成亲还没几天，在外待那么晚总不是什么好事。再说这个时候，北寒也该回到帅府、知她来这儿了呀！为什么不来接她呢？还是说，他和二妈妈张玉衡之间，没她原以为的亲近？

        见她还没走的意思，张玉衡委婉地暗示天色不早了，也许过一会儿，外就要冷得能冻掉人的耳朵。

        张玉衡和她应付了好一会儿，心里很不高兴，把人请出去的念都有了。可朱小姐又有什么错儿呢？她为帅府的少，肯来鸾台路见他，这是往他脸上贴金呢，他哪儿能不知好歹，不给她面子呢。

        她打算起告辞了。

        鸾台路。

        朱娉婷哪儿遇到过这么令人慌乱的场面？她出阁前过的是锦衣玉食的大小姐过的轻松日子，不是不知天下有凶险，可哪儿轮得到她呢？她无措地看一眼二妈妈，又看一眼卫兵，勉强说了几句场面话，就一刻不停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