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眠。贺远连床都没上，在信前坐到天亮，以为自己能想明白，却越想越不明不白。还聚散皆是缘，屁话，聚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散？散了就是没缘了，什么都没了！

        周松民瞧他不对，问他是不是哪不得劲，不得劲就言语，别扛着，不行上医务室看看去。

        这四个字成了贺远脑子里的背景音，一连几天地问自己，上班问，下班问，吃饭问，睡觉问；他就没有真正睡着过，木木脑地躺下，木木脑地起来，有回孟晓昆和他说笑，他木着一张脸没没尾地接了一句：“为什么啊？”

        有好多话想说，说不出口，他只剩下那么一点点的勇气，够在信里和贺远告一场别。

        接着，他又起一段，说这样讲他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这样讲不够尊重贺远，似乎他伤害了贺远，还要替贺远安排如何发落他，这一点上他请贺远原谅，他没有这个意思。最后又是一连串的对不起。

信了现在，情愿被孟晓昆一天缠到大，他就不用一遍一遍扎自己的心。

        怎么这么痛啊，他怎么总在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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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结婚”苏倾奕没有解释太多，只说错全在他，是他食言了。他没有颜目面对贺远，一想到贺远给了他那样多的信任和交托，而他伤害了贺远，他就只想抬手抽自己耳光。倘若抽他的耳光真可以减轻对贺远的伤害，他愿意站到贺远面前，让贺远狠狠抽他。

        为什么啊？

        可眼下他还没有“追”上苏倾奕，他什么也分担不了，苏倾奕走投无路，没办法只有把他扔了。痛是一样的痛，但他不愿痛得不够像个男人。这让贺远痛上加痛，完全是一种束手无力，一种纯粹的失去。

        他该怪谁啊，和谁讨说法？日子过着过着又把他边的人过没了一个。为什么都不肯等等他呢，不肯再多给他几年，他还没有长成他和苏倾奕之间的梁啊！

        医务室要是能治就好了，药多苦他都吃，方子多猛他都抓，开刀都甘愿。现在就是一把刀剌在他的心上啊，怎么治？除非他这颗心不蹦了。

        可不行啊，越扎还越要看，梦成真不是这么个成真法。贺远突然想到那通没接上的电话，从那时就没有好兆了。

        他告诉贺远聚散皆是缘，人活在世上左右不了每一件事，他伤害贺远，会受报应的他。贺远值得更坚定的对象，坚定和坚定才相。不能守在贺远边是他不够格，也没福气。他再次说了对不起，说不求贺远原谅，也不求理解，只求贺远忘了他；如果恨能加速忘记，那就尽情恨他。

        要是他已经“追”上苏倾奕，多难多痛都是他放手成全，这才叫梁，远远地照样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