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不用这么麻烦的。”尤莱亚没神地耷拉着眼，强撑着从衣袍内翻出祝福药剂，用拇指弹开木，撒在他们的脚边。转白色圣光的化作无形的屏障护佑夜中行走的两人。

        “谁冥想的时候打呼噜啊？”熟悉的声音轻笑两声。是谁？迷迷糊糊的术师努力回想，忽然弹坐起来，又痛苦地捂着肚子倒回床上。

        温和的魔力印证奥斯蒙没有撒谎，他也没有对刚才耗尽尤莱亚微不足的信任表现出愧疚，至多大发慈悲地说：“你睡床，我去恢复魔力。”

        “论黑暗，我还不及一个魅魔！”尤莱亚的手已经摸到了藏在袖子里的药剂，如果刚才奥斯蒙再接近他，那瓶药剂将成为终结魅魔的剧毒。恶魔始终是不可相信的怪物，哪怕它有人类的外表。他眼前的这只就是鲜明的例子。

        尤莱亚气得抿紧嘴，单方面宣布冷战，短短几秒后又打破了“坚决不理睬奥斯蒙”的原则，指着远说：“看，有亮光！”

        “现在是我发现的了。”尤莱亚瞪了他一眼。

        “我们都不能治疗你的伤，必须去灵的圣地寻求自然力量的帮助。”补充好了所有的物资，奥斯蒙熟络地拉开尤莱亚的衣服，对扩散的伤势出评判。

释放在尤莱亚不断渗透鲜血的腹，似乎察觉到术师稍稍恢复了意识，奥斯蒙不怎么有诚意地说：“不好意思，我专的不是治愈系术法，只能保证你留口气。”

        “没用的，这是灰塔的烙印，我死了，你大概会被从天而降的魔法阵轰成灰。”尤莱亚摇了摇手指，他实在太庆幸当初随手加的咒法了，否则这只魅魔不会和他聊天，早丢下他逃去安全的地方了。这同样是奥斯蒙选择救他的原因。

        术师嘿嘿笑着，但等他咳出两口血后就换奥斯蒙幸灾乐祸了。“我猜我可以等你死了，切下你的手臂试试。”他出切割的动作，呲牙吓唬尤莱亚。

        再打开门，魅魔抓着不知死活的农夫走到隔的厩，回来时两手空空，把另一位伤员带进和的屋子。

        龙鹰的巨爪沾满毒药，再加上严重的伤势，他的魔力像破了的麻袋，一点不剩地逸散了出去。尤莱亚憋屈极了，如果有魔力在，就不用担忧一只魅魔时刻掌控着他的生命。

        尤莱亚不想承认他该读这些的时候都沉醉于魔法实验，尴尬地眨眨眼，很快又皱紧眉。

        尤莱亚的双手死死钳制住奥斯蒙的肩膀，阻止他继续跨越危险的距离。土豆的糯香气还在他们之间飘散，争锋相对的局面很快被打破，魅魔先一步起了。“你也有恐惧，不是吗？你的眼睛里充满了黑暗。”

        “不然呢？他本应该被丢到雪地冻死。”奥斯蒙反问，忽然顿悟似的挑眉，“哦，你以为我会食他的。开什么玩笑，你这是刻板印象！我是魅魔，一种——恶魔，又不是饥渴难耐的，虽然是有同族对你们人类的感兴趣……”他用难以置信的眼神打量尤莱亚，似乎在责备他没有读，拜托，稍微看了几眼的人都知魅魔本不是人族传闻的那样放不堪，利用肉的欢愉勾引人类只是他们取走灵魂的手段。

        奥斯蒙可不这些，十分不客气地替昏迷在某个角落的农夫解决了锅里的晚餐，看到魂不守舍的术师，出恶意的微笑。他近尤莱亚，对方吃了一惊，下意识向后躲却撞到了墙。如此近的距离，那双如化的蜜糖般的眼睛差一点就能动摇术师的心。

        那些不被春天女神眷顾的可怜人，和灵魂永远留在了寒冬，是无人的雪原上最危险的敌人。

        “你们人类”是极其生疏的用语，他明明着人类的，却和他们划清了界限。

        “说真的？在你用了禁缚咒之后？”奥斯蒙举起手臂，上面绕了一圈蓝色的魔法光圈，和尤莱亚的手腕相连。

        可惜灰塔出的术师没学到鄙的词汇，奥斯蒙完全没被他绵绵的话伤害到，不屑地哈哈大笑。瞧瞧他涨红的脸，这局必须算自己赢。

        那是农庄，意味着他们不仅有温的休息，还有食物。奥斯蒙扛着半死不活的术师，接近农庄的时候撒开了手。“我去向他们求助，你等等。”

        尤莱亚捂住肚子艰难地站直在雪地里，鲁的男人，险些害他摔进积雪。

        他们立刻重新开始互相讥讽对方，比如奥斯蒙说术师是“灰塔生惯养的坏脾气小姑娘”，尤莱亚反击：“那你就是不够格的法师！”

        “啊，我落入了独裁者的手里——又一种酷刑。”

        奥斯蒙沉默了，没有为尤莱亚话里的不满辩驳，他忽然抬高声音说：“在指责我之前——我看到光亮了，附近有人。”

        “是吗……”尤莱亚还陷在沮丧中，因为押送任务的失败懊恼不已，所以只是敷衍地应付魅魔激动的语气，换来奥斯蒙报复地掐他手背的肉。

        “你知你能趁机跑的吧？”治愈术还是有点作用的，躯的麻木渐退，尤莱亚勉强动动手指，口齿不清地说。

        “闭嘴，你最好别关心这些！”奥斯蒙恶劣地按压他的伤口，接着又补上一发治愈术止血。

        “你别浪费了我的治疗术行不行？”魅魔在旁边说着风凉话。

        术师和邪魔相互打趣，罕见而诡异的特例。但在冰冷的荒野，他们竟同时因此感到孤独缓缓退去。漫漫长夜，孤寂的诅咒比凌冽的寒风更能滋生黑暗。

        坐在凳子上，尤莱亚纠结地盯着奥斯蒙搅拌原主人留下的土豆炖汤，视线在魅魔全扫。衣着整齐，干干净净。“你撂倒那个农夫，然后就把他绑起来丢到厩？”

        术师绝没有他的外表那么孤冷，沉默片刻就接着问：“那你当初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村子的人然后逃跑？”

        尤莱亚的眼睛紧跟着他，确认奥斯蒙真的是去冥想了，就躺进唯一的床，伴随被子的臭味睡了过去。

        奥斯蒙伸出手，尤莱亚的眼神瞬间更警惕了，他不得不安抚受惊的小鹿似的术师：“放轻松，只是个治疗术。”

        冰凉的东西轻轻在脸上刮来刮去，睡梦中的人不自觉翻了个。“我在冥想……”尤莱亚声音里夹着慵懒的嘟囔，闭紧眼睛不耐烦地驱赶打扰他睡觉的家伙。他仍以为自己在灰塔，是那群活泼过的伙伴在捉弄他。

        开门的农夫看到奥斯蒙，愣了一会，被他富有魔力的眼眸和甘甜的气息蛊惑，出不怀好意的笑容，邀请男人进屋去。尤莱亚几乎要出反应了，奥斯蒙回给了他个“放心交给我”的眼神，容忍农夫不规矩的手抚上腰间。几分钟后，屋子里传出闷响。

        “我刚才说过了吧！”奥斯蒙翻了个白眼。

        等到尤莱亚能活动，奥斯蒙就架起他的胳膊，脚步迟缓地在深雪里前行。术师的面容疲倦极了，所剩无几的理智正在经受蚕食。他向上提了提术师的，低声说：“别睡觉，我能感觉到黑暗的力量在加强，永冻的亡灵被你引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