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姨太怔怔地看着子，一时就生出了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感受。

        子听着母亲的低喃，便蹙着眉，默然无语的立在原地。

        「子良的军队没了，但武府还在。」子抿了抿，实在无法与母亲坦诚，现在驻在邳县的是白家军，他只能小心地说：「现在大概是大娘持的家……」

        「是、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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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姨太摸了摸子的脸，便怜爱地酿出一抹笑容，她知子已经把她的话听进去了，便再没有出言相劝，只目送着对方上了汽车。

        待信写完了，她便走到了武府玄关，那小门的位置，早已站着一名西装打扮的男子。

        她以为，是三少帅的事让他们母子间有了隔阂，却没想到这数月里，竟是还有了这样一场钜变——没错，对外人而言，这也许算不上甚麽，但他们可都是一家人，子良的死，对他们就是钜变了。

        四姨太听着这消息，只感到预料之内、情理之中，「也是……假若她还在，又怎麽愿意把武家的权交出来？」

        但是在这时候，母亲那瘦弱柔的子，却彷佛是个强大的靠依。

子良……」

        「子。」四姨太温柔地看着子，把双手张开：「过来。」

        子踏下石阶的脚步，就在这时停住了，回首看着母亲，心里却是充满着挣扎。

        四姨太目光怔忡，她一动不动的看子，只以为自己听错了，「子……你说甚麽？」

        这了然的话，就教子眼底一热，他颤了颤，却又顾虑着母亲的衣襟，不想把它浸了，泪水只在眼眶打转，却是如何也没有落下来。

        子抿了抿，便走到母亲面前，低埋进了四姨太的肩膀里，他已经长得比母亲高大，就无法像小男孩儿一样受到四姨太的保护。

        「我也希望不是真的。」

        婢女一直垂首在旁，听得四姨太的呼唤，便连忙来搀住夫人。然而两人一路走回去，她却是目光低垂，把刚才母子那番对话暗暗记好在心里。

        「邳县怎麽会打仗？」四姨太低声问：「那武府怎麽样？」

        「数月前，邳县发生了一场战事，子良在战场上……牺牲了。」子抿了抿，又补：「在洋医院里，我并没有说，因为当时娘还很虚弱。」

        「嫡长过世，庶长继位，这在哪里都成理。」四姨太的声音虽柔，然而她的态度却是不容分说：「你要不向镇帅告个假，回邳县一趟，至少把府里的事定下来。子良的丧事也不知办成怎麽样？」

        他瞒着娘的事一天比一天多，而子良的事，他知自己迟早是必须说的。

        「你可以哭的。」四姨太摸着子的後脑勺，说：「从小到大，就你最疼子良了。」

        「子良，怎麽可能？他才那麽年轻……」

        四姨太抬，就见儿子脸上是个木然的神情，不知何时起，儿子也在自己面前藏心事了。来看望自己的时候，就只展笑容，彷佛无忧无虑的模样。

        门上的灯笼贴不到角落，两人的影就没入黑暗里。雁儿把那信儿交给对方，：「今天武先生来过，这是他与夫人的谈话内容。」

        「怎麽？」四姨太微怔，「你们吵架了？」

        「雁儿，扶我回房吧。」

        「娘……我没事。」子红着眼，抬起来：「我已经接受了。」

        夜里，武府众人均已睡下，然丫环房内，雁儿却是点着油灯，在房里写着一封信儿。

        「娘……」

        子眉微皱，虽知母亲的话是理，但他真的从没有想过继承之事，一来大娘必然是难以接受的，更何况……这还是子良新丧不久。

        然而回邳县的话，至少是可以看看子良的坟在哪里。

        「我会考虑。」子迟疑地。

        「子良那件，娘不用了。」子就苦涩的开口，每个字都像利尖刺在了心上，教他难受。

        「谢谢。」那人便谨慎的收进怀里，「我会呈递上去。」

        「子，我知你心里难过。」四姨太就攥紧儿子的手，「但是依我这母亲的心思，家里现在就需要你回去主持。」

        子摇了摇，压着口冒起的一阵情绪，以最平静的语气说：「娘，子良过世了。」

        然而作为母亲的她，多少也能看出儿子的言不由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