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憬琛没有看他，顾自着眉心，一时间十分沉默，只听到烛火的轻微哔剥声。

        “陛下，娘娘方才亲自送过来的安神茶，您可要用？”新帝与新后感情深厚，自太子时起，后院便只有这一位正妃，即位之后，自然也就这一位娘娘。

        顾云，你真是，活得好没有理……

        这样想着，顾云仰着，承受着夜雨的冲刷，长久地阖上了眼……

        一旁的刘全福将皇后先前送过来的安神茶递了过来。

        “老，老不敢……”

        “刘总所言为何？”萧憬琛起将他扶了起来，“孤只不过是问了你一句

        被雨水打成一簇一簇的睫缓缓眨动，将混着雨水的泪挤掉，顾云垂眸看向微微隆起的腹，左手温柔地覆在其上摩挲，勾起的角始终没有放下，“莫怕，爹爹没想和你告别……上就来陪你……黄泉路，咱们一起走……”

        登基不久，各类事情庞杂，大小事务皆需理，这位新皇陛下连着熬了好几日。

        “……也罢……终是我太过执迷不悟……偏生要相信这帝王之情……”

        二十五岁的顾云，死在了替君王去往江南暗查的路上，带着一个还未成形的胎儿，带着他散尽的爱意，赴了黄泉……

        “孤是否饮茶，所饮何茶，还需要皇后持？”萧憬琛的声音较为清亮，不带任何愠色，却当即就让刘全福咚的一下跪了下来。

        他仰面朝上，雨水不断冲刷在脸上，将血水蜿蜒成泪痕，诡异又美丽，一点一点带走他的生气。

        不过也不用补刀了，暴雨黑夜，坠崖重伤，种种加持下，他本就活不了。

        这位年过半百的老人，此时伏在氍毹之上，眼睛闭得死紧，看来新帝对皇后并无传说中的万般爱，而是有所防备……

        夜幕凄苦，暴雨冲刷，带走了一生来就不详的躯壳，双伴生，一辈子只能活在暗，走的时候也是晦暗至极。

        “呵……”顾云笑了起来，但眉紧皱，因为肚子剧痛，也因为自生气的逝，“哈哈哈哈哈……萧憬琛……原来爱你最后是要葬送我的命啊……”

        端在手里的茶盏也掀翻在地，茶水将地面铺就的氍毹浸，洇出深色的印子来，伴随着凌乱的茶叶，刘全福一颗心扑通扑通狂乱地着，双手伏地，浑抖如筛糠。

        密实的雨幕下，刚刚那阵闪电过后，顾云隐约看到了崖上伺机而动的黑影，看来，借着这雨势，他今日注定要死在这儿了。

        又是一阵雷鸣电闪，倒是将被密林树梢山崖围绕的这一方上空照得凄厉惨白，似是深渊，而顾云现在，就在这深渊之底。

        若有来生，起码不要只一把刀，为人爪牙，半点不由己，还是自己的好，自由快活，才能如你的名字，如一片，自由自在的云……

        ――深夜，甘殿。

        肚子剧痛，下不断有热血出，腰怕是断了……不，疼痛的躯告诉他，断了的不止是腰，还有，唯一能动的，是自己的左臂，他颤巍巍把左臂移到了肚子上，“……对不起……爹爹没能护住你……”

        待他终于落到了崖底后，后腰又直直撞上了一凸起坚石，闷哼一声，一口血噗出，在面前形成一团血雾，又落回脸上，把原本漂亮艳丽的一张脸染得十分诡谲。

        最后摸着肚子，顾云倒是看开了，“原来你真的，想要我死……”

        赤条条来到这世间，艰难地活下来，再为了官家事这么多年，没曾想离开的时候，还有个孩子陪，也算是温馨，只是可怜这孩子，未能降世便又堕入轮回。

        刘全福是先帝在位时就在跟前伺候的总，新帝仁慈，即位后依旧留着他在边，但这些天他着实没能摸清这位新皇的子。

        萧憬琛刚将今日的奏折看完，有些疲倦地了眉心，一旁的香炉青烟袅娜，里面的安神香韵味悠长，但却并不能让这位大黎新帝静下心来，心绪不宁。

被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