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怎么说出口呢？

        史艳文住了话声，注意到俏如来捂上腹的手，十分轻巧地转过话题，起去开桌上的饭盒，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说，“那吃饭吧，我在附近给你买了点小馄饨，应该很适合当病号饭。”

        史艳文第一时间没说话，只把勺子往前递了递，目睹俏如来鼓动侧颊咀嚼，结上下一动，把那颗薄馅大的小馄饨好好咽下去之后才说：“你太久没吃东西，不能一下子吃太多，而且护士说这个药会刺激胃，如果想吐一定要告诉我。”

        让他怎么说出口呢？

        俏如来低一看，果然是一件全新的衬衣，他不敢深入想父亲是怎么翻动自己昏睡后的，一点点褪去脏衣换上新衣的，只是动了动嘴，“麻烦您了。”

        俏如来经他这么一交代，胃里真的涌上了淡淡的恶心，刀子磨人一般的痛感闷得他右手不自觉地按在腹，全力都集中起来才能忍耐，思路断裂了一瞬，忘记了自己上一刻是什么心情，好一会儿才恍惚问：“您要去哪了？”

        史艳文没松手，把他按下去，又将椅子往前挪挪，坐定后重新端起饭盒，舀了勺汤仔细了，送到俏如来干燥的边，“你都不记得上次吃饭是什么时候了吧？”

        摇高了床之后，俏如来靠得舒服了一些，腰背一放松，整个人就有种说不出的柔和，比起他平时把宽大衬衣都能穿出棱角分明的模样，堪称难得一见。

        还是那几句，医生只能告知要怎么，病痛还是要患者本人来受的。过针之后，俏如来就自己主动拿起饭盒吃饭了，两人都没有对这个举动表示反对。

        此番话已经委婉到了极点，却是在毫不客气地指出他识人眼光的差劲，并且强地要求他停止在创业路上可笑的试错，毕竟在父亲的眼光看来，他的坚持应该幼稚到了极点。

        “父亲。”俏如来忽然，“您说的我都知。”

        “记得。”俏如来不知是固执还是别的什么的，偏开声明，“周二剑无极点的麻辣香锅，我尝了一口爆辣鱿鱼。”

        史艳文就势起，拎过便携的床上垃圾桶，放在他手边，自己背过，贴心地把空间留给他自己，“我去叫医生。”

        男人轻轻皱眉的样子包着太多义，俏如来却只能从中读出这一点而已，剩下的便是他自己得逞般的痛快，肾上素让他神都为之一振。人的心理很复杂，一个瞬时可以变换千万心思，连他自己都不知父亲紧蹙的眉峰正中了他哪寸下怀。

        反对什么呢？要怎样继续接受？父亲，我很难受，没有力气，您能帮帮我吗？

        “我哪都不去，就在这里照顾你。”史艳文见他神色有异，特别自然地把饭盒搁在桌子上，前倾，把手放在他的胃，“痛不痛？”

        以他的经验，父亲交代这么多注意事项，一定是要离开他了，去工作、去找小空、去挽回银燕。

        等史艳文走了之后，俏如来才撕心裂肺地干呕出来，刚才吃下的馄饨也相当于没吃了，吐完之后他浑无力，一秒钟都受不了地想漱口，就算眼前糊满了生理眼泪，颤抖着手连杯子都拿不稳，也坚持着把自己收拾得尽量面能见人，等平复好从食到胃的灼烧感，他还用尽最后一点气力把套在垃圾桶里的袋子系了个结。

        反对什么呢？用什么理由呢？忠，你现在是病人，让爸爸照顾你，好不好？

        俏如来只这一会儿工夫就痛得冷汗满，手臂绵绵得使不上劲，还依然想要推开靠得太近的史艳文，“想吐……”

        “其实你手上的项目不应该再继续了，你的合作方比较……不懂门路，他们不知，‘厚礼’应该送给哪个门才算是敲门砖，再这样下去，他们只能进监狱了。”史艳文看俏如来脸色渐好，只是有点神不振，认为俏如来应该会对工作上的事打起神，于是指点。

        完这一切，医生也跟着史艳文进来了，简单地问了几句话，顺便了见底的吊针就走了，说这是正常现象，就算会吐也要吃，不过要慢慢来，不能吃太多。

        他垂着眸子瞥见清亮汤水中碧绿可爱的葱花，几十个小时没有进食的胃终于醒了，在一阵阵闷闷作痛的间隙发出一声轻微的鸣叫，于静谧的空气里格外明显。俏如来用咳嗽掩盖，见父亲握着饭盒不放，就说：“我自己来吧。”

，也过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两人陷入沉默，只剩下史艳文用两个杯子来回倒水的声音。

        不间断的水声暂时熨贴了他胃的不适，让俏如来走了一下神，他好像一条鱼，潺潺水抚过全，凉凉的刺痛和温柔的热雾，水声，密林深，黏绿青苔，深邃的眼神，他一阵眩晕，眼前发黑，只得垂下脖颈暂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