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

        屋里极静，只有一线飘渺的声音从不远传来，听不真切。前方坐着许多抹人影，再想定睛看，视线越来越模糊，小腹隐隐的坠痛化作一轮又一轮的刀绞，双耳也嗡嗡直响。

        ……不行了，她要叫人，再也熬不住了。

        门外坐着的斋长见了她，以为又是哪家小姐来求先生一面之缘，熟门熟路地：“这位同窗，在纸上落了名字就可以进去了，先生开课前不同我们说话，课后只回答功课相关的疑问……你不舒服吗？”

        “多谢多谢！”

        “又是哪家的千金来上学了……”

        她以前从来没有疼过啊？！

        斋室和琴室由一个空置的屋子相连，走过去只有几十步。江蓠疼得昏昏沉沉，下意识抓着他的衣襟，下猝然涌出一热，脑顿时一片空白。

        ……这是，来月事了？

        还没进斋房，江蓠就听了关于薛先生的无数好话，正揣着书袋兴致地排队点卯，腹中忽然一阵绞痛，“嘶”地了口凉气。

        江蓠猛地瑟缩了一下，他没有放手，指尖温和而执着地搭在脉搏上。

        “小的那个我知，是楚大人家的，大的没见过……”

        江蓠只当听不见。上次来此，她已经把国子监里各楼阁殿宇记熟了，随着路上的青衫生员们往辟雍大殿后的学堂去，阿芷往西边的广业堂，她往最东面的率堂。

        往常她早上胃口小，今日想着听课或许会饿，就多吃了几个小笼包，没想到这会儿胃又开始闹腾。此时正赶上开课，茅厕里空空，江蓠一个人蹲了半香，越发觉得子不对劲，等到支着脚站起，眼前金星直冒，竟是连路都看不清了。

        这不是吃坏肚子了吧……

        她脚下生风去了茅厕。

话进了太学门，虽然穿都和男监生相同，但一眼就能辨认出来，引得一些打灯笼的学生窃窃私语。

        她皱着眉，不明白自己究竟怎么了，裹紧围脖往斋房走。十丈远的距离此刻变成了万里之遥，待艰难地扶着墙走到檐下，后门透出炭火的意，她顾不得许多，气吁吁地摸了进来，如释重负般坐在墙角的熏炉边，发已经被冷汗透了。

        江蓠想摸出书袋里系着铃铛的玉牌来，只要轻轻摇三下，暗的侍卫便会出来抬她走，可稍稍一动，就痛得面青白，胃里直泛酸水。

        “得罪。”那人低声，又吩咐斋长，“叫白带着药到琴室来，她知是什么。再来两人跟着我，各位先看书。”

        斋长是个正派人，没笑话她，从桌上取了一枚“出恭”的木牌，指了个方向，“若是回来已经开讲了，你要轻轻地进来，不能打扰到别人。”

        江蓠飞快地写了“江岘玉”三字，白着一张脸小声：“兄台，我肚子疼，敢问……”

        不容她多想，里的血洪水般一一地往外涌，她睁大眼睛，可还是看不清周遭景物，抖着嘴望向上方，那张脸也隐在茫茫的雾气里。

        恍惚间旁有人焦急地喊了句什么，脚步声由远至近，洁净幽淡的香气飘入鼻端，一只陌生的手握住她的腕子。

        监内初二、十六是祭酒司业的会讲，其余会讲则由博士们主持，六个堂排课不同。今日廿五，率堂的博士轮到薛湛讲《左传》，江蓠在半途上竖起耳朵收集学生们的议论，得知来上他课的人最多，因为他从不禁止堂外的学生来听，而且大家也不用拱立，坐着就行，最重要的是他从来不打学生手板，放在整个大燕都没几个这样好脾气的老师。

        她上冷得像冰，汗如泉涌，跪坐在炉子边闭紧双目，整个子都快靠上去了。捱了一刻，发现从一数到二十，腹内的刀子便会消停须臾，而后又开始狠狠地切割。

        说完，便抱起她从隔门里穿过，整个斋室风气肃然，无一人交接耳、东张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