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十三，朕不愿放你走。”

        下一瞬，她扬手将玉瓷水杯狠狠掷出――

        见长公主撑额坐起，一个面生的小女屏息趋近，垂首颤声问：“长公主可是中不适？婢伺候您起……先、先喝些温水可好？”

        “出去。”

        女手猛地一抖，水珠溅在漆盘上。

        “十三，继续陪在朕边吧，此番种种，朕既往不咎……”

        殿内只留一盏角灯，昏黄光晕如倦眼般半阖着。

        他蹲下，指尖极轻地抚过她冰凉的脸颊，像碰易碎的薄霜。

        他忍不住低下，将细密温存的轻吻，落在她泪痕未干的脸颊，目光游移间，却陡然凝住――

        “今日她可进过食？醒时她说过什么？”

        季云烟接过那杯水，只抿了一口，就再咽不下去。

        “其实朕一直知……你为何非要攻打南远，为何执着于逐鹿天下。”

        “可朕舍不得，朕真的……舍不得你。若一切事成，你是不是就要走了？是不是从此……离开朕，离开这世间？”

        微弱光线下，季云烟的脸苍白得几乎透明，长睫漉漉地黏在下眼睑，鼻尖泛红，睡颜透着一支离破碎的脆弱。

        “你若能一直这样乖乖的，留在朕边……”

        齐泽襄挥退众人，推开那扇沉寂的房门。

        “朕知，都是齐缙引诱了你，是他给了你那些不该有的妄念……一切，都是他的错。”

        他低喃，气息拂过她颊边细的绒发。

云烟在榻上猛地睁开眼，颅腔内炸裂的剧痛混着迷香残留的甜腻尾调，让她胃里翻搅呕。

        “昨夜……”她声音沙哑，“除了我，陛下还拿了谁？”

        嗓子果然干涩如焚，季云烟虚弱颔首，目光死死锁住女转倒水的背影。

        齐泽襄贪婪地静静凝视，眼底翻涌的戾气渐渐沉淀，化作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痴缠的柔光。

        “哪怕让你恨朕一辈子……朕也要把你留在边。”

        呼在这一刻凝滞。

        ……

        那是他昨夜失控时留下的齿印，鲜红狰狞。

        他抬起，眼底竟浮起从未有过的、近乎孩童般的深深恐惧。

        她不敢回，声如蚊蚋：“婢不知外的事……陛下只交代，说您若肯好好用膳，那些人……便都不会有事。”

        入了夜，齐泽襄终究没能按捺住，批完最后一本奏折，朱笔才搁，他已起踏出永和殿，朝明蘼的方向走去。

        烙在她颈侧的、一刺目的红痕。

        他抵着她的额，字字如镌。

        小女侍立一侧，余光不由自主向长公主微散的衣襟，那白皙颈项上，赫然烙着几狰狞的红色齿痕，如兽印般刺目。她心剧震，可又想起这些年长公主赏下的恩惠，终究不忍，斗胆低劝：“长公主，陛下正在气上，您何苦碰呢？若您肯低一低、服个，陛下那样疼您，定不会再计较了，那些人……也都能活命的。”

        “啪！”

        人跪了一地，无人敢抬，为首的女声音发颤：“回陛下……长公主被药力镇着，勉强喂进半碗粥，可睡梦中……泪一直没停过，怎么也不干。”

        指尖抚过那圈红痕，他眼底翻起晦暗的波澜。

        忽然，她嗤笑了一声。

        她颓然靠回床，怔怔望向角落的铜炉，炉口幽暗，火光微弱。

        季云烟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女惶恐的侧脸上。

        他将脸深深埋进她颈窝，声音闷在衣料与肌肤之间，沙哑得几不可闻。

        脆响炸裂在女脚边，瓷片四溅。

        他走到床前，俯望去。

        但总算……看不见她眼里的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