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端的小板眼看要拉扯不住天天在工匠作司真的挽袖子干活的卢侍郎，可他反应快，急智之下竟松手：“那卢侍郎便去吧，只是去之前要想好行凶之后如何收场，您是打算自投官府，还是让下官代劳？”

        “那……那这要如何是好？还请知州大人示下……”一旁的长史颤颤巍巍说。

        范希亮扬声后，一位青袍小官站出来垂首。

        “行凶？”卢甘本义愤填膺，听了这话却愣住，“什么意思？我是去劝谏。”

        “越王一路走来一意孤行大人不是不知，他若执意如此，你只有一条路走能维护沿岸百姓免受泛滥之灾，那便是杀了他一了百了，定然不会有人阻挠工的人继续排查回京了。”

        “大人不必担心，我事后会组织本地百姓为您建祠，护卫一方河水安宁。至于您的家人嘛……”宋端仿佛真的仔细思量一般还摸了摸下巴才，“这样吧，您写一封绝笔书信安排好，我回京后转交给卓大人，他的人品心您是信得过的，由他来照顾您的家眷想必您也放心。既然如此，那您就动笔，然后再去行事，下官祝大人到功成为民除害。”

手背在后，悄悄握紧松开缓解痛感。

        二月初，澎州已有些许微薄春之气，此地东临沧海，州府历阳更是东陆要港，人稠物穰之于春日更显人烟阜盛，可在官驿深的客房里，探入庭的新芽柳也无法舒展这份紧张的气氛：工侍郎卢甘已是在愠怒边缘，他官袍的朱红袖子此时被官级低他四五等的小小侍诏攥在手中，寸步难行。

        卢甘无法分辨此言虚实，他呆呆站着，这已经超出他能力范畴和思考的极限，许久后，他颓然坐在椅子上，因为他清楚，想要说服越王改变主意几乎是不可能的……一路上越王之任与顽劣他看在眼中急在心底，不顾一己之犯上进言的次数已不胜枚举，今时今日这样的大事，他虽一时意气想奋力一搏，却也在听过宋端看似荒唐大胆细想竟有个中理的话后心下颓丧，只觉天地之大然而自己拳拳之心却无可捧。

        “军司衙门来人听令！”

        “卢大人，越王殿下临时修改返京时日此事必然有诈，你此时去问岂不自投罗网？”宋端哭笑不得，“咱们两个眼下正是该坐下来仔细思量的时候。”

        卢甘本不是急暴躁之人，此刻也顾不上仪态，厉声：“原本回京路上途径汴州晋陵郡，此地东向水闸关便有四个，今年报工待修的便有三个，我特意规划了这个路线，就为让越王殿下带我们看看情况，好出应对。可殿下疾驰回京不过晋陵竟今日就要出发！若四月北方汛期一至尚未巡视，沿岸百姓若因此遇险，卢某岂不是千古罪人？”

        堂上此时悄无声息，范希亮望着噤若寒蝉的众人，心自己也算完成了表哥交待的事情，接下来如何……却要看他们的了。

        回至后堂，他传来自己的主簿，紧绷的声音终于柔和下来：“回府告诉夫人，我这半月要出去，让她安心就是，事情办完我便赶回，还有大小姐和小少爷，告诉他们……”范希亮言及此，却猛然顿住，半晌，“算了，只告诉夫人就是了，出去时给我备，我即刻动。”

        宋端语气之轻松闲适与其言语之大逆不天壤之别，卢甘已是脸色煞白，慌：“你……你好大胆子！糊涂了吗！在说什么！”他这辈子没听过如此恐怖的话语。

        “八百里军令箭传信，送消息给戎州西胜军治关裴都尉，请他领关军三千速来护东之驾。”范希亮转就座，提笔即落，迅速写作军书一封，折好递下，军司得令走，却被他又叫住，“还有两封信一并八百里快送出。一封给宁兴府府尹，请他调本府卫戍司由东向西朝我们这里行进，路上搜索太子殿下踪迹；最后一封给绥州知州，让他速速领人在州界与我汇合，告诉他们，若是慢上一星半点东有失，我们全都吃不了兜着走！”

        看自己的暴力劝说见效，宋端这才放缓语气，扯过条凳凑在卢甘边坐下温言：

        “是！”

        “我一定要去问个清楚！宋侍诏不要再拦着我了！”

        ……

        堂下诸官本就因前次过堂心有余悸，此时出了这么大的事，更是呼都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