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照微微一笑，怕思虑中断不敢岔开，续：“但佛使回应这个愿望的方式，是给他弄了个强韧的，让他“换”过去；万一这副躯坏了，那便再换一副。

        他需要那样强烈的期待与渴望，才能继续他不老不死的帝王路。

        “蹊跷？”

        “如“数圣”逄之作，在我看来简直神乎其技，但那也只是我的技术比不上他罢了，而非是逄有什么神力。一旦将机关拆开，其中的理路但凡工匠必能析辨，稍点即通。那位天佛使者理玄鳞祈愿的方式，透着这种匠人思路，老实说不怕你笑话，我还真有几分亲切之感。”

        “嗯。”耿照伸出左手食指，以右掌握住，双手合而为一，示意：

        染红霞噗哧：“他要是遇上你而非玄鳞，不知要有多欢喜。起码你听得懂人话，比玄鳞好应付多啦。”

        而忌飏背叛的失望、揭破陵女设谋的兴奋……等，都是在这片无边静海中投下的小石子，哪怕死水微澜亦弥足珍贵。玄鳞的情绪要么丝纹不动，一有起伏，便是狂悲狂喜大破大立，耿照甚至猜想这是玄鳞用来维持内心活力的方式，一如他面对佛使时的轻佻泼。

        染红霞心念一动，收起嘻笑的神情，细细咀嚼他的话意。

什么样的感觉，但要从玄鳞的心绪上找线索，他最先想到的是“意兴阑珊”。

        但耿照最关心的并非这些，而是急于脱离之际，来不及听完的那一段。玄鳞向天佛使者要求无敌的战士：不相信人的龙皇，把护卫王座的神圣任务交给刀剑，让有智识的兵役使人，而非由人来纵刀剑——“妖刀。”染红霞喃喃：“听来……真是像极啦！从结果看，天佛使者终究是了出来，为玄鳞完成愿望，拥有最强最忠心的战士，再也不用笼络人心。但，世上真有这样的事么？赋予钢铁铸成的兵灵魂，使它们能控制持有的人……这种志异怪谈一般的事儿，真能办得到么？”

        但这些因应之，仍不足以维系一个衰老疲惫的灵魂。

        “还有更简单的答案。”耿照笑：“佛使也不是无所不能，他的匠艺水准虽优于同时代的其他人，仍不能满足一个狂妄之人的任要求。他不是神，只是一名超乎想像的出色工匠。

        “……他对玄鳞有所忌惮，故而保留了一手？”染红霞的口气，连她自己也不甚信服。

        “嗯。”耿照正色：“譬如我们说“不死之躯”，实际一点，便是练得金钟罩铁布衫一类的横练功夫，至多是内外兼修、已臻化境，拳掌刀剑等闲难伤；说得玄乎些，便是服食金丹飞升羽化，从此不老不死，脱离六轮回，如琉璃内外明澈之类。”

        “妖刀之变，是妖刀自与刀尸结合而成，无论是水月停轩的万劫，抑或是风火连环坞的离垢，皆是人刀相合才造成的死伤；在影城的

        耿照神情严肃，抱臂不语。染红霞原也只是捺不住心的迷惘，自然而然地喟叹起来，并不真的期待从他口里得到答案，岂料耿照却抬起来，一本正经地回答：“办不办得到不好说，毕竟这谷里的一切若非咱们亲经历，旁人恐怕也难以言语说服。但我看那佛使回应龙皇请求的样子，其中却有些蹊跷。”

        ——所以玄鳞需要“那件事”。

        耿照也笑了，一会儿才：“拜佛使所赐，虽然现在还是不明所以，不过我多少有点儿眉目了。”染红霞本不知他所指为何，想起二人开始说笑之前，话题最后中断的地方，不由一凛：

        这样的结果，显示了有两种可能。”

        玄鳞的心中充满萧索。不是自怨自艾、自怜自伤的那种，而是对大分事反应冷漠，觉得眼前的一切无聊透。

        ““无双之力”也是。佛使给玄鳞的，非是自能力的提升，而是在脐中嵌入一枚像化骊珠一样的物事，借此提供源源不绝的力量。佛使的技艺虽神奇，思考理路却很实际，是变着法子从字面上满足玄鳞的要求，同预想总有一丝微妙的差异。

        陵女提到他以“龙息术”更换躯维持长生，耿照记得那是夺舍大法的别名，而玄鳞的无双之力，很可能来自脐间镶嵌的异物，无法不令人想起化骊珠——只是比起耿照脐间这一枚，玄鳞持有的更强大也更稳定，的确不负“无双”之名。

        “妖刀？”

        “这位大师不知在何修行，听起来好高明。”染红霞抿嘴笑。

        我若向神许愿不死之，却得到这样的结果，只怕笑不出来。”